林羡看了一眼手机。
黑色页面。
页面上是灰色炸弹发来的消息,在病房的时候。
灰色炸弹:【徐大军接触生命树项目,其他四个守库人也有状况。】
她将手机重新揣回兜。
走廊往来着医护与家属,人声嘈杂,光影错落,穿过门诊部经过花园小路,尽头是医技楼。
电梯直达医技楼顶层。
这一层是医院划定的特殊病理研究专属区域,专攻疑难异变病理溯源、旧实验残留物证分析、特殊人体体征研究。
顶层与门诊部的忙碌喧嚣相反,安静得很,冷白的灯光铺满地。
林羡掠过外侧的样本操作台、无菌研究室,穿过悠长空荡的走廊,直抵楼层最深处的独立办公室。
长廊寂寂,灯影清冷,脚步声轻浅落地,在空旷的楼层里漾开极淡的回音。
两声敲门后,室内传来低沉温和的男声,“进。”
林羡推门而入。
办公室内极简干净,没有多余陈设,淡淡的书香糅合着浅淡的消毒水汽。
她从容落坐在办公桌前的座椅上,取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,黑色加密页面依旧停留,灰字清晰醒目。
林羡看向对面男人,“你人就在医院呢,你人明明就在医院,还用加密暗线传讯。”
说着,她抬手点了两下屏幕,整片黑色页面、灰色字迹毫无征兆地消融殆尽。
对面的炎江低低笑了一声,声线温和松弛。
“在医院就说医院的事,但用暗墟页传讯,你就知道是秘社的事了。”
林羡抬眼看着他。
炎江,她的直属科室主任,也是给她推送秘社线索的灰色炸弹,更是银花秘社藏得最深、最稳的暗桩。
在秘社,上有持珠人,之后是守库人和云游匠人,除此之外还有一人,就是暗桩。
暗桩是秘社的定海神针,不掌秘册、不执锻艺、不露面争权,却手握最极致的兜底话语权。
每逢持珠人断代、传承空缺、秘社群龙无首之时,暗桩便是秘社的最高掌权者,全权打理所有隐秘事务、制衡五位守库人、稳住整个秘社的暗流秩序,直至寻得下一任合格的持珠继承者。
寻觅、甄别、扶持新任持珠人,本就是暗桩与生俱来的核心职责。
但林羡这个持珠人有些例外。
首先,林羡不是银匠出身,所以她从不在持珠人的名单之列。
其次,是林羡主动找上的炎江,持珠人的位置是她主动坐上的。
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,持珠人这个位置,我想坐,旁人管不得,我不想坐,旁人也管不得。
语气是嚣张了点,但也是事实。
林羡的确是炎江的学妹,她新生入校时他在研究生部,在她入校的头三年,他和林羡两人就是普通的学长学妹关系,加上炎江那时候的重心都落在医学项目上,两人的交集并没那么多。
但炎江知道林羡是孟鹤鸣的学生,而且是在林羡还没踏进大学校门时就收的门生,这的确让炎江很是意外。
直到林羡在大四那年,孟鹤鸣将她带到了炎江的面前,跟炎江说,这个小学妹就交到你手里了。
那一刻,炎江还没明白孟鹤鸣这句话的意思。
但很快他就知道了。
孟鹤鸣一走,林羡主动朝着他一伸手,跟他说,“你是秘社暗桩,我要坐上持珠人的位置。”
炎江永远记得当时林羡的样子。
明明是个柔不禁风的小姑娘,可眼里是冷静,口吻决绝干脆。他在她这番干脆利落的言辞中品出了一种感觉,一种野性。
属于林羡本身的。
林羡虽不是炎江亲自找来的持珠人,但他也成了三更身边最近、最值得信赖的同伴,是三更的千里眼、顺风耳。
办公室里静得冷清,冷白灯光落在两人之间,消弭了所有外界的喧嚣。
林羡指尖轻碾着手机边缘,“也就是说,徐大军倒卖银丝这件事不假。”
“是事实,是给生命树供货。”
炎江说着拿过私人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轻点几下,一份加密压缩文件即刻推送至林羡的设备。
屏幕短暂亮起,弹出加密接收提示。
林羡抬手,输入专属解密密码。文件瞬间解锁铺开,数十份隐秘存档整齐陈列在页面上。
里面包括了徐大军郊外小楼的隐秘锻银记录、高阶银丝提纯的工艺底稿、地下交易的暗账碎片,还有数份隐秘对接的聊天截存。
每一份证据都精准做实:徐大军利用执掌五分之一秘册的受生册权限,锻造禁忌银丝,对外倒卖,全程隐秘。
证据确凿,无可辩驳。
林羡微微眯眼,“徐大军半生守正,我以为他倒卖银丝只是一时鬼迷心窍,没想到他不但倒卖骨花银丝,还秘密锻造银丝,监守自盗说的就是他了。”
徐大军是个极其老实的人,或者说他是恪守匠人底线的老银匠,他不入行会,独立经营,不炒作、不欺客,对待手艺虔诚端正,对待弱者心软包容。老街街坊的旧银饰、民俗馆的残破老银器,他常常免费帮忙修复,分文不取。
有关银丝,但凡银匠都会做,包括行会里的所有银匠。
可能锻造出骨花银丝的人,那都是有手艺传承渊源的。说到底都是出自当年孟师以及他三位徒弟之手,徒弟又收徒,所以导致骨花银丝四处流落。
秘社的五位守库人中,属徐大军的锻造手艺最好,可林羡万万没想到,徐大军会冒着风险对骨花银丝进行改造、提纯,秘密锻造高阶银丝牟利。
炎江补全了背后断掉的关键链路,“和他秘密对接的,是生命树项目的一名外联。徐大军出事后,这人隐匿,切断了所有交易链路、清空了往来痕迹。我们的人好不容易扒出对方潜藏的蛛丝马迹,正要抓人,就被人捷足先登了。”
林羡闻言,眸光骤然一凝。
她思量片刻,语气笃定地轻声开口:“周之屹?”
既能触碰灰色匠人圈层、快速挖出地下交易脉络,又有实力、有人脉、有渠道抢人,只剩他一个。
炎江微微颔首,“是。刚传回的消息,那个外联,被行会的人找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