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纹承脉,是由川西银器行会牵头,也就是周之屹的牵头项目,更是市级重点非遗传承项目,专门抢救、复原濒临断代的古法暗纹锻银手艺。
不同于市面量产流水线的仿古银饰,这个项目主打纯手工正统古法工艺,重肌理、重纹路稳态、重匠人本源,不靠噱头营销,只沉心复原失传技法、收拢散落老匠人、规整行业乱象。
项目全程建档溯源、品控严苛,以公益传承为核心,这两年稳坐业内正统标杆位置,公信力极高。
也正因它零容错的专业口碑,一旦出现工艺不合格的负面抽检结果,最容易被放大发酵,成为暗处势力刻意栽赃、打压正统文脉的致命缺口。
十分钟后,文殊坊的会议室,多方视频会议召开。
画面里依次弹出非遗协会负责人、文旅项目督查专员、合作商户代表和负责区域管理的把头,所有人的神色都紧绷凝重。
会议室这边只有周之屹和陈尧,没让其他管事的参与。
而这短短的十分钟内,有关行会参与非遗项目产品批次不合适一事已在网上发酵,尤其是映江那一带的银号商铺,牵连甚广。
也是在这十分钟里,周之屹做了三个决定——
立刻、马上跟相关人员开会。
网上舆论不许刻意压制。
将流入市场的不合格产品全都召回。
陈尧稳妥得安排好了一切。
虽说会议是临时召开,但没有一个人缺席,可见这次事件引发的危机足够令多方重视。
全程都是由周之屹主理发言,声线平稳无波,听不出半分慌乱,哪怕外界舆论朝着沸反盈天的节奏去、项目有可能面临停摆,他依旧稳得住全盘节奏。
他清晰利落交代整场危机始末,不避问题、不掩事态。
“这批不合格银器,出自映江片区合作工坊,原料渠道混杂,并非项目统一出料。问题核心不在于非遗古法工艺,而是前期基材被人篡改,相关核验记录、影像资料、专家签字结论,稍后会统一归档上传,供协会和督查组复核。”
屏幕里众人神色稍缓。
随即,周之屹条理清晰地铺开后续兜底、整改、维稳的全盘工作。
“整改工作,我来统筹。第一,所有合作商户即刻启动原料溯源备案,所有入库银胚统一抽样复检,建立专属纹路档案,一器一档、全程可查,彻底杜绝问题基材流入。”
“第二,暂停所有新品上新,为期三日,全员工坊复盘锻打工序,我亲自下场带队巡检,补齐链路漏洞,完善项目品控体系。”
“第三,对外舆情由协会统一口径,不炒作、不辩解、不发酵,以最终核验结论为准,平复业内质疑与网络杂音。所有商户不许私自公关,所有追责压力,由项目牵头方统一承接。”
几句话落地,瞬间稳住所有人的心神。
屏幕里的商户代表纷纷松了口气,负责区域的把头颔首应允,“我知道了。”
协会负责人开口确认,“你的处置方案如果稳妥周全的话,项目评级冻结可以申请解除,展厅复开、项目恢复推进,后续我们全力配合你的整改工作。”
周之屹微微颔首,“辛苦各位。古纹承脉做的是传承,不是虚名,这次漏洞我负责补齐,后续绝不会再出现同类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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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,医技楼。
窗外天光浅浅落进来,冲淡了室内的凉意。
林羡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手机热搜,页面满是「古纹承脉非遗银器抽检不合格」的风波词条,舆论吵得沸沸扬扬,褒贬两极拉扯。
她没细看各路说辞,草草扫过几屏,便干脆锁屏,随手将手机搁在桌面,全然没有吃瓜看热闹的兴致。
炎江低笑一声,“我还以为,你至少会对银器行会这次的危机公关多看两眼。”
林羡眸色清亮通透,一语直击要害:“不是不感兴趣,是这点风浪,根本困不住周之屹。”
她偏头望向窗外,“舆论发酵、项目停摆、约谈整改,样样摆在明面上,看着事大,可他坐稳行会总把头,撑着一整个非遗文脉这么多年,暗处的阴诡风浪、无解困局见得太多了。这种明面上的舆论危机,对别人是塌天祸事,对他顶多是一桩麻烦。”
话音稍顿,她眼底的松弛缓缓褪去,染上凝重。
炎江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,“你担心什么?”
林羡收回远眺的目光,落回他脸上,“我怕这场看似要命的危机,反倒成了他的捷径。于外人是祸,于周之屹,未必不是绝佳的转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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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之屹结束视频会议,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压顶的喧嚣风波也一并归于沉寂。廊下风轻,屋内茶室清幽静谧,褪去了刚刚会议上的紧绷肃穆。
陈尧早已备好茶具,取了雾雪龙芽。这茶芽头细嫩、汤色清透,产量极少,性寒稳气,最适合熬夜理事、压躁定神。
沸水初晾至八十度,细水沿盏壁缓缓冲入,干茶渐渐舒展,一缕清雅绵长的茶香瞬间漫开,不烈不浮,沉静入骨。
他手法利落滤去浮沫,稳稳给周之屹斟上一杯清茶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陈尧汇报,“徐大军那批混了逆纹基材的问题银器,线下铺货、门店流通全是田峰。他在映江片区深耕多年,人脉盘根错节,在本地商户圈子里算是极说得上话的角色。”
周之屹指尖轻握白瓷茶盏,低头慢啜一口,茶汤清润入喉。
他眸色淡淡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田峰?沈白抓的那个?”
陈尧嗤笑一声,点头应声:“就是他,这孙子还挺懂互助互利,跟徐大军你帮我我帮你的。”
周之屹将茶杯轻轻落回桌面,凉意暗藏,“只要他欠的是行会的债,就别想囫囵脱身。人押到了?”
“押过去了。”陈尧正色点头,“因为是外人,所以没进静堂,在院子里呢,沈白刚刚打来电话说,这孙子嘴挺硬。”
静堂,是行会不对外的地方,距离文殊坊有段距离,一般的违规者在文殊坊就能“处罚”,但对于严重触犯行规,尤其是勾结黑产的圈内人,这就是最不容徇私的问责场地。
周之屹起身,“走吧,会会他。这世上就没有撬不开的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