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与乔站稳身子,指着林羡,语气尖利又激动,“好哇!果然是你!”
林羡眸色浅浅一冷,不紧不慢地伸出食指,将陈与乔指着自己的手指拨到一旁,
“好好说话。”她声线轻淡平缓,没半分起伏。
可陈与乔沉不下半分情绪,被拨开的手指不服输地再次移回,“他们都说你住进了文殊坊,我一开始还死活不信!怎么可能呢?周之屹那样的人,怎么可能随便让你住进文殊坊?!”
林羡被她吵得耳膜发疼,双臂松弛环抱在胸前,懒得再次动手拨挡,只是微微偏头,不软不硬地回怼,“这个,你得亲自去问周之屹。”
这得多激动啊,手指头都气抖了。
避重就轻的回答激怒了陈与乔,她往前半步,手指死死追着林羡,语气尖锐逼问,“你老实说!你到底用了什么阴谋诡计、耍了什么手段,骗得周之屹松口,让你住进来的?”
林羡闻言轻笑一声,不答反问,“你这是偷着出院了?陈小姐,我劝你情绪稳定一点。”
说着她再次抬手,轻轻拨开对方的手指,身体微微前倾,凑近她,慢悠悠补完后半句,“否则情绪起伏太大,猛地一下心脏供血跟不上,人直接嘎过去,得不偿失。”
这话直白又猝不及防,陈与乔浑身猛地一哆嗦,瞬间被唬住,下意识连连后退两步,原本激动涨红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,又气又怕。
她跺了一下脚,转头一把拽住身侧陆砚的衣袖,“陆砚!你看她!她吓唬我!”
陆砚将陈与乔护在身侧,字字带着诛心的讥讽,“林医生,果然是内外两张皮啊。在周之屹面前装得楚楚可怜,转头就原形毕露,咄咄逼人、牙尖嘴利。”
林羡听得不怒反笑,眉眼弯弯,慢悠悠开口反击,“你这是在说……”她抬手朝着陈与乔的方向轻轻一指,语气戏谑又通透,“她?”
这轻飘飘一句指代,瞬间戳爆了陈与乔所有情绪。
脸颊涨得通红,她气急败坏地瞪着林羡,声音尖利,“你说谁?你这个绿茶!”
林羡眼底满是戏谑,“承让啊,这个头衔还是还给你,不敢夺美。”
陈与乔被怼得胸口剧烈起伏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陆砚脸色沉下来了,伸手一把将陈与乔拽回身后护紧,抬眼环顾一圈这座清幽私密的院落,视线落回林羡身上,冷嘲暗讽意味十足。
“林医生倒是挺有手段。文殊坊可不是谁想住就能住的,就凭你,有这本事在这里住下吗?”
林羡身姿松弛立在晨光里,闻言浅浅一笑,“可说不是呢?我这不就稳稳住进来了?”
文殊坊难进。
这是林羡一早就知道的事。
或者说,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。
所以当初她才站在文殊坊直对着的牌坊下,暗中较量的,不过就是一场人心的博弈。
文殊坊是整个川西银器行话语权的核心地,能住进文殊坊,就等同于拿到了周之屹的首肯,是被他亲自纳入羽翼、默许专属庇护的佐证,这份特殊待遇,胜过所有明面的关照与偏袒,在整个行会与顶层圈层中,都是极具分量的特殊信号,人人心知肚明其中分量。
这也难怪,在林羡前脚刚住进文殊坊,后脚这个消息就传遍整个行业的原因。
林羡心底通透,对此一清二楚。
只是昨夜她仓促入局、连夜入住,心思都在布局上,根本无暇打量周遭环境。
此刻晨光清朗,喧嚣落定,她才真切感受到文殊坊的格局远超自己的预想。
文殊坊能住,这是林羡昨晚才知道的事。
是一处独立的私院,藏在后院深处。
昨晚,周之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,文殊坊里能住人,有能休息的地方,她以为可能就是一个临时能够睡觉的房间,也没对住的地方有多少期待,能达到目的就行。
直到她被带进了这片私密区域,才知道周之屹口中的“能休息”的地方是有多
幽深广袤,藏而不露。
它甚至还有独立的名字——
枕月榭。
独居文殊坊后院最幽深的腹地,避开了整座坊区的所有动线,高墙合围、曲径通幽,与待客区、值守区隔绝。
枕月榭格局疏朗大气。
一夜暴雨冲刷,院内青石地砖光洁温润,纹理细密对齐,经年养护却无半分磨损,质感厚重内敛。
院中错落栽种着苍竹、桢楠,佳木葱郁,清风穿叶,簌簌有声;墙角一方青石凿就的浅池,净水澄澈,卵石静卧,极简写意的中式园林布局。
院落正中独立一栋主卧厢房,沿袭了古法园林建筑规制,自带古朴贵气。卧房层高开阔,空间通透敞亮,室内陈设皆是精工细作的实木雅器,克制奢华,处处彰显底蕴。
陈尧跟她说,这是周之屹的休息区,有时候在文殊坊处理公事晚了就留宿。
又问她,家里需要带什么东西出来吗?他可以帮忙去取。
眼下清晨,再这么看枕月榭,晨光透过镂空格窗倾泻而入,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,清净安宁;入夜可推窗枕月、听风赏月,枕月榭一名,就是这么来的吧。
陆砚素来心高气傲,从未有人敢像林羡这么怼他,半点面子都不留。他被林羡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堵得胸口发闷,怒意层层上涌,面色沉冷难看。
陈与乔本就妒火攻心、憋屈至极,见陆砚被怼得哑口无言,积压的情绪一下冲破理智,声色尖利蛮横,“我不管你耍了什么手段、有什么本事!总之,你不配待在这里,立刻给我离开文殊坊!”
林羡斜靠门边,怼得干脆又犀利,“文殊坊不是你陈家的后院,周之屹留我住,你够格替他赶人?”
一句话轻描淡写,却字字诛心。
陈与乔理智全无,红着眼冲上前,一把攥住林羡的胳膊,死命拖拽,“你走!你给我出去!”
可陈与乔身娇肉贵,哪会是林羡的对手?林羡身形分毫未动,反倒是陈与乔发力过猛,拉扯间重心失衡,身子向后一瘫,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青砖地上。
这一摔是实打实的狼狈,裙摆散乱、发丝凌乱的,陆砚快步上前俯身去扶。
陈与乔被摔得又疼又羞,难堪与愤怒交织在一起,歇斯底里地大喊,“林羡!你这个没家教的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