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家教的东西。
这几个字尖锐刺耳。
原本眉眼散淡的林羡,闻言后眸光骤然一沉,寒意顺着眼底层层蔓延。
那些尘封的零碎画面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——
昏暗的巷口,几个半大的孩子将她团团围堵,肆意指着她,嬉笑嘲弄、声声刺耳。
野孩子!没爸妈的野孩子!没人教、没人管的野东西!
那些嘲笑、鄙夷、践踏的字句,是她藏在心底最隐秘、最锋利的伤疤,经年未愈,一碰即痛。
林羡盯着陈与乔,嗓音压得极低、极冷,“你再多说一句,我就撕烂你的嘴。”
陈与乔的歇斯底里戛然而止。
她被林羡的眼神给吓到了,冰封刺骨,能叫人从心底窜出一股子恐惧来。
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,陈与乔浑身僵在原地,大气都不敢喘。
陆砚脸色沉得难看,正要开口斥责林羡过激跋扈,一道清冷的男声落下,带着明显的错愕,“与乔?你怎么会在这?”
林羡抬眼一看,是陈尧。
不光是他,还有周之屹。
一身深色衣料衬得他眉眼深邃冷冽,气场浑然沉肃。他身后跟着几名随行人员,个个手里大包小包的。
眼前这看似剑拔弩张的局面,尤其是陈与乔,瘫坐在地,一脸狼狈不堪。
周之屹眉心微蹙。
原本被吓住的陈与乔瞬间找到了底气,一秒切换状态,眼眶唰地泛红,泪珠说来就来了。
陆砚将她从地上扶起,小心翼翼替她拍去裙摆尘土,姿态极尽呵护。
陈与乔站稳身子,第一时间望向陈尧,软软喊了一声,“大哥。”随即转头看向周之屹,眼底氤氲,模样柔弱得不堪一击,“我听行会里的人说,林医生住进了文殊坊,想着她一个女孩子,多少有些不方便,就想着过来看看。”
话到这,还哽咽上了,“可林医生对我敌意特别大。她不仅不让我进门,还把我推倒在地……”
林羡静立门边。
她虽说收敛了眼中的寒意,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刻意在周之屹面前示弱、装无辜、扮乖巧。
她一言不发,静静地看着陈与乔这一身绿茶味的表演。
陈尧听完妹妹这番委屈哭诉,脸色当即沉了下来,“这里是文殊坊,不是你肆意胡闹、随意乱闯的地方。院里住的是谁,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他视线一转看向陆砚,“还有你。与乔任性胡闹也就罢了,你明知道文殊坊的规矩,还一味纵着她寻衅闹事?”
陆砚神色未慌,倒是挺表里如一的。
“我今天来,就是想看看这位林医生究竟有多大的本事。”他冷言讥讽,口吻尖锐,“能把咱们这位素来清冷的周总把头哄得团团转。”
陈尧脸色愈发难看,正要开口,就听周之屹淡淡问了句,“现在看到了?”
陆砚一声冷哼,“看到了!我现在百分百确定,你就是被蒙蔽了双眼,错把豺狼当兔子!”他往前踏出一步,直视周之屹,“我不知道她到底编造了什么理由让你破例心软,就单凭她不是咱们行会的人这一点,她就没资格踏进文殊坊半步。”
气氛骤然紧绷。
林羡倒是几分意外,她没料到陆砚真敢正面直刚周之屹,这胆子相当可以,不愧是钱袋子东把头的独生子啊。
周之屹眉眼沉静,不起半点波澜,半晌缓缓开口,“说完了?”
陆砚脖颈狠狠一梗,语气硬邦邦的:“说完了。我今天就把实话撂在这,你要怎么罚我,随便你。”
周之屹薄唇微启,声线轻淡,“说完就出去。往后,不准再踏进文殊坊后院半步。”
轻飘飘一句惩戒,却堪比重罚。
陆砚骤然一僵,满脸的不可思议,“屹哥!不是吧?你为了一个女人,不让我进文殊坊?疯了吧你?”
对陆砚而言,不能进文殊坊事小,因为个女人被罚,丢脸才是事大,这让他以后在行会里怎么抬头?周之屹的举动,无疑是折了他的底气和体面。
一时间心头的不甘、委屈与愤懑瞬间翻涌上来,死死堵在胸口。
陈与乔见状赶忙上前,泪眼婆娑,“屹哥哥,今天的事全都怪我,是我硬拉着陆砚过来的,你要罚就罚我,千万别怪他,还有林医生……”她刻意往周之屹身侧凑了凑,姿态柔弱温顺“她刚刚肯定也不是故意要推我的,是我没说明来意,林医生这才误会我了……”
林羡立在原地,安静旁观着这场拙劣的表演,心底冷笑一声。
这扑面而来、掩都掩不住的绿茶味,真是熟悉又刺鼻。
但她也不急着开口反驳,敛着所有情绪,神色清淡。她倒想好好看看,周之屹要怎么处置这场闹剧,怎么定夺这桩是非。
周之屹的脸色很淡,也瞧不出他的心思如何,就只是问了陈与乔一句,“你的意思是,你专程过来,是想看看林医生在这里缺什么、少什么?”
一句轻飘飘的反问落下,一旁的陈尧脸色瞬间变得难堪。
他太了解周之屹的性子,这般平淡的语气,从来不是温和。这一刻他恨不得提醒他这个脑袋缺根筋的妹妹,别再多言、适可而止。
可陈与乔满心满眼只瞧见了周之屹“温和”的一面,确定他是站在自己这边了,愉悦得很。
用力点了点头,“是啊屹哥哥!行会上下几乎都是大男人,个个粗枝大叶,哪里会懂女孩子的心思,照顾不好林医生的。再说了,林医生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,所以想为林医生多做些事、多帮点忙。”
周之屹闻言,笑了,很淡。
陈与乔见他非怒反笑,心头高悬的大石彻底落地,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,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。
她顺势上前半步,纤细的手指轻轻拉住周之屹的衣袖,姿态娇软亲昵,“不过屹哥哥,我也是真心觉得不妥。林医生终究是女孩子,住在文殊坊里总归是不方便。”
她顿了顿,字字句句都在暗中挑拨,“而且这件事在行会传开,难免会让人误会、胡乱揣测,女孩子的名声最金贵,我也是为了林医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