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与乔这番话说得真情实意的,余光却飞快地扫向林羡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轻蔑。
林羡,你凭什么跟我争周之屹?
你也配?
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,无根无凭,拿什么去攀周之屹这座山?
陈与乔爱慕周之屹多年,也明白周之屹从来只把她当成亲人,看在陈尧的情面之上对她多几分包容照看,可那又如何?
这么多年来,周之屹的身边向来干净清冷,那些刻意攀附、蓄意纠缠的女人,全都被他干脆利落地打发干净,连一丝念想、一点余地都不会留给对方。
她不急不躁,一直守在原地,靠着润物细无声的陪伴一点点渗透。她不求一时的热烈偏爱,只要周之屹习惯了她的存在,离不开她的温顺懂事,哪怕这份偏爱从来不是爱意,她也甘之如饴、满心甘愿。
可林羡出现了,孟鹤鸣的亲传弟子。
孟、周两家世代交好,这层关系看似体面,却也是林羡唯一的依仗。
陈与乔找人查了林羡的底细,自幼父母双亡,跟着外婆长大,后来外婆离世,世间再无至亲。如今连恩师孟鹤鸣也已然不在,孤身一人,无家世撑腰,无亲人庇护,就是实打实的孤女一个。
在陈与乔眼里,林羡就是走投无路,妄图借着仅剩的师徒旧情攀附周之屹,想尽一切办法留在他身边寻找靠山。
她绝不允许,这样一个一无所有、满心算计的孤女,轻而易举抢走周之屹所有的注意力。
站在门边的林羡将陈与乔眼底的得意和轻蔑尽收眼底。
只是,她根本就不在乎。
唯独在等周之屹的态度。
可看着周之屹唇角那抹淡笑,林羡的心,一点点往下沉。
一旁的陈尧听着妹妹这番话,后背都在嗖嗖冒凉风,再也顾不上场面礼节,厉声呵斥:“与乔,别说了!”
可陈与乔此刻情绪上了头,听不进半点警告。
她依旧娇声娇气,“我又没说错什么,行会上下那么多张嘴,万一谁说了难听的闲话怎么办?林医生对我的好我记着呢,我可不想林医生在咱们的地盘平白受委屈啊。”
说完,她轻轻晃了晃周之屹的衣袖,软软追问:“屹哥哥,你觉得呢?”
周之屹眸光微转,落在不远处林羡的身上。
只一眼,浅浅掠过,辨不出喜怒。
随即视线转回来,看向陈与乔,淡淡开口,“人是我带回来的,也是我安排住下的。什么意思,大家心知肚明,谁会说什么,又能说什么?”
他全程口吻平静,也没有甩开陈与乔的手。可就是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袒护,彻底击碎了陈与乔所有的自我臆想。
她僵在原地,紧抓衣袖的手指骤然一松,浑身血液瞬间冷却,从头凉到脚底。
“屹哥哥,你……”
周之屹没听她说完,再度开口,“文殊坊的规矩是什么?”
陈与乔心头一紧,慌忙敛下眼眸,支支吾吾半天。
“说。”周之屹单个字落地,冷沉有力,不带半分情面。
陈与乔猛地一哆嗦,松开了拽着他衣袖的手,微微往后缩,乖乖应声,“没、没经过你的允许,不准任何人进……文殊坊的后院。”
“所以。”周之屹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尽,字字问责,“谁允许你们两个人,擅自出现在这里的?”
话音落下,周遭的温度都似乎骤然降低。
陈与乔呼吸急促,紧抿着唇,脸色惨白,再无娇憨,只剩满心的惶恐与难堪。
一旁的陆砚依旧心有不服,喉结滚动,“我就是——”
“林医生是什么样的人,跟你有关系?”周之屹出声打断他,语气沉厉。
陆砚心头一震,满腔不甘与愤懑被强行压住。
他再心高气傲、再有不满,也不敢在周之屹动怒时火上浇油。
场面一时静得彻底。
陈尧上前一步,神色愧疚,“是我管教不严,纵容与乔肆意任性,无端上门闹事、口无遮拦,惊扰了林医生,也乱了文殊坊的规矩。”
他转头看向林羡,“林医生,今天的事是与乔失礼在先,我替她向你赔个不是。”
说完,他侧身拉住脸色惨白的陈与乔,又侧目示意僵在原地的陆砚,语气沉敛,“走了。”
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,就此被周之屹干脆利了结了。
林羡静静立在原地,心底有些恍惚。她原本以为,依照陈与乔和陆砚的执拗性子,这场争执还要拉扯许久。
周之屹神色恢复平和,对身后待命的手下抬了抬下巴,“东西拎进屋。”
几名手下动作利落,将带来的大包小包悉数搬进院内卧房,有条不紊,井然有序。
林羡站在原地没动,周之屹见状后,缓步朝她走近。
晨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,褪去了方才问责时的寒凉戾气,余下几分松弛的温和,“怎么了,吓着了?”
林羡轻轻摇了摇头,抬眸抬眼望向他,“你刚才也看见陈与乔坐在地上了,怎么没问我?”
周之屹眉梢微挑,低笑出声,“问什么?”
他这太过平静的反应,反倒让林羡心头微微一动,“问我是不是故意推的她?”
周之屹听完,唇角笑意更深,“你肯定是故意推的她,这还用问?”
一个人是被外力推倒,还是自己重心不稳假意跌倒,差别一目了然。他眼不瞎,更不是没长脑子,刚才陈与乔的状态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林羡怔住,“啊?”
她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回答。
周之屹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。
他一笑,眼里就有春上枝头的暖意,就连眉骨上那道疤痕都变得不那么戾气。
林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,竟是有片刻的失神。
周之屹误会了她的失神,清了清嗓子,正儿八经地开口,“行,那我问你,你是故意推她的吗?”
林羡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,她又不是没瞧见他眼底的戏谑,还带走流程的是吧?
微微偏头,眉眼清亮,“是。”她干脆利落地说,“我就是故意推她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