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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前年纪小，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沉重，只当是外婆随口的感慨。可如今步步入局，见过秘社的隐秘、行会的暗流，再回望过往种种，她才彻底懂了。
她们从来就不属于平淡安稳的烟火人间，骨子里藏着的东西、血脉里牵系的过往，早就注定她们无法平凡度日。
心底轻轻泛起一阵微凉的怅然。
“如果想，我带你回老家看看。”周之屹见她神情落寞，误会了。
林羡从恍惚思绪里转回神，抬眼就撞上了他的目光。
没有试探，没有算计，只有包容与温和。
是，这一刻周之屹的目光很纯粹，很让她觉得……安稳。
安稳吗？
这个词在脑子里蹦出来的瞬间，她竟是吃了个大惊的。这个词对她来说，自小到大就是个奢侈。
父母在她很小时候就不在，别人都在父母怀里找安全感，寻踏实感的时候，她只能抱着父母冰冷冷的照片默默流眼泪。
外婆是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光，支撑了她的童年，也在外婆身上，她才能感受到那份珍贵的安稳感。
那时候她以为，人都要到很老很老才能离世，不曾想到唯一支撑她生命安稳的外婆会有一天那么早离去。
临走前，外婆跟她说，去读大学，去找孟鹤鸣教授。
孟鹤鸣于她来说，亦父亦师，因为知道她的来路，也因为清楚她的前路。孟鹤鸣问她，想好了？银花秘社的秘册可不是那么好拿，即便你坐上持珠人的位置。
她不带丝毫犹豫，点头。
想好了。
孟鹤鸣就问她，为了你外婆的遗言？
是一方面，她是这么回答的。
还有，为了则珈。
则珈注定要走上种骨花的路，那么这条路能走多远，跟她有直接关系。
她拼尽全力，不过就是想要留住一些想要留住的人或事。
林羡摇了摇头，语气轻得像一阵风，“外婆不在了，我的家已经没了。”说到这儿，她笑了笑，“就好像注定要一个人似的，外婆走了，导师也走了……”
只希望则珈能等等她，再等等她。
命运推着她走，过往捆着她前行，外婆的执念、导师的遗憾、骨花的秘密，层层叠叠压在她身上，让她只能往前走，没有退路。
周之屹望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孤凉，心口莫名一软。
他沉默片刻，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，一字一句稳稳接住她所有的不安：“谁说你是一个人？”
林羡抬眼看他。
周之屹看着她，眸色沉稳，“你有我。”
短短三个字，说得轻却稳，像一块踏踏实实的基石，稳稳垫住了她所有悬空的茫然和怅然。
林羡心头微颤，没来得及应声，一盘盘菜品陆续上桌。
热气混着鲜香漫开，瞬间冲淡了席间淡淡的低沉心绪。
几道家常菜摆得整齐，清一色都是依照林羡的口味来做的，偶尔有辣，也是她能承受的范围。
林羡心里暖了一下。
就突如其来，控制不住。
而他刚刚那三个字，也总是在耳边转。
她承认，就在那一瞬，她当真了。
或许是她太渴望一份安稳了，所以这句话哪怕是从周之屹这个死对头嘴里说出，她也会感动啊。
“我其实……”林羡轻声说，“在川西的这些年，也能吃些辣了。”
周之屹夹了只春卷放到她面前的碟盘里，“不用勉强自己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”他停顿片刻，“其他事也一样。”
林羡夹起春卷，也不知道是直觉还是心虚，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。
席间氛围松弛又安静，两人慢悠悠用餐，没有多余的喧闹。
吃到一半，周之屹才放下筷子，语气平缓地开口，“古叙的线索，没那么快出结果，需要点时间。”
林羡心里咯噔一下，一下想起了刚才炎江发来的微信。
能在得到线索后再来找她确认，想来是遇上问题了。
“很难查吗？”
周之屹微微颔首，指尖轻抵桌面，“沈白筛查了全国备案的老旧作坊、手工工坊以及非遗旧档，光是带‘古叙’二字的登记字号，就有五万七千多条，大多数的铺子没备案记录。”
这个困难远比她想象的更棘手。
这也就意味着，想要找到真正的古叙，只能靠人工逐条比对、筛查旧迹、核对器物风格，是最耗时、最磨人的笨办法。
“所以现在，只能慢慢筛。”林羡轻声总结。
“嗯。”周之屹应声，语气稳妥，“交给沈白，急不来。”
一顿饭吃得算是安稳松弛。
再回文殊坊时，天边刚好铺开漫天红霞，橘红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，落在白墙黛瓦上，温柔又静谧。
周之屹目送她下车，隔着车窗轻声叮嘱：“我还有几家线下门店要巡查，好好休息，有事随时打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林羡点头应声。
回到枕月榭，林羡随手拿出手机刷了刷热搜，想看看上午银器事件的后续。
这一刷，连她都忍不住心生感慨。
上午还铺天盖地、直指他们行业造假售劣、牟取暴利的负面舆论，此刻已经彻底翻盘，风向完全逆转。
起因不过是周之屹上午亲自出面，上手修复了那批出问题的银器，当众拆解演示工艺漏洞。
没有多余的辩解，没有刻意的公关洗白，只用实打实的手艺和证据，瞬间击碎了所有抹黑造谣。
评论区早已焕然一新，满是夸赞和认可。
【这手艺真的绝了，一眼看出问题，当众打脸黑幕！】
【原来不是行业坑人，是有人私自搞劣质工艺牟利，差点被带节奏误导了。】
【周之屹亲手修复的银器也太有质感了，直接封神，求同款！】
不仅舆论彻底洗白，连他亲手修复的几款银器，直接被网友炒成了爆款，预约订单暴涨，口碑热度双双登顶。
林羡滑动着屏幕里清一色的好评，眼底漾开几分浅浅的叹服。
果然是周之屹。
扭转舆论、稳住局面的手段，从来都不花哨，简单、干脆、精准，一招破局，直接杜绝了所有后患。
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次出手，实则稳稳拿捏了人心与局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