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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羡上午不忙，便来则珈这里坐坐。
经过上一轮的干预，则珈的状态肉眼可见变好，时不时的还能出去透气散心。
可在林羡认为，这算不上真正的好转。
她太熟悉则珈体内的异变规律了。
每次针对性治疗过后，压制住体内乱窜的银丝，紊乱的肌理就会短暂趋于平稳，维持一段虚假的安稳期。
这段时间里，则珈的精神、体态都会恢复如常，看着和常人无异，可这终究只是暂时的假象，潜藏的危险从未真正根除。
林羡指尖轻轻抵着手腕的银链，“万全的准备我确实做了，可我总觉得不对劲，不该是一点反应都没有。”
则珈浅浅一笑，“你就是想太多了。没反应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？”她微微侧头，“但凡这手链戴你手上你有异常，被周之屹察觉，你这么久的铺垫、所有的算计和伪装，就全都白费，全盘皆输。”
这话林羡心里比谁都清楚，可心底的疑虑始终压不下去。
她沉默良久，才缓缓开口，“则珈，你说这手链里，真的掺了老秘银吗？我干脆找地方拿去做个检测得了。”
“你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。”则珈被她这话逗得无奈失笑，“老秘银罕见，可能寻常银匠这辈子都没见过，真有能测出老秘银的地方，必然和行会牵扯颇深。”
她抬眼看向林羡，字字提点：“你就不怕这事闹大，顺藤摸瓜传到周之屹耳朵里？”
林羡心头一凛，瞬间冷静下来。
则珈说得没错，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检测求证，纯粹是主动往坑里跳。先不说特殊老秘银的材质极易引人怀疑、暴露底细，单论这独一无二的千锤锻打工艺，行会业内之人只需一眼，就能精准认出是周之屹的手笔。
到时候，她刻意检测手链、疑心重重的模样，只会彻底暴露在周之屹眼前，所有伪装都会不攻自破。
林羡缓缓松开攥着银链的指尖。
则珈静静靠在床头，看着她失神怔然、反复纠结的模样，沉默凝望了她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，“我觉得，这条手链让你很困惑。”
林羡闻声转头看向她，安静等着下文。
则珈轻声落字，“像是……陷入了某种执念。”
林羡眉心微微一挑，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泛起密密麻麻的空荡。“执念？”
则珈缓缓点头，“是我的感觉。”
她望着林羡眼底藏不住的纷乱，字字通透，“你其实心里清楚，这条手链根本不只是一份礼物，是周之屹用来试探你的工具。你一直都知道。”
“只是你生出了侥幸，就是这份侥幸，把你困在了执念里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落下，却像一盆微凉的水，浇醒了林羡心底所有辗转的纠结。
林羡缓缓低头，目光重新落回腕间那条泛着细碎微光的银链上。
不得不承认，则珈的话听着云山雾罩的，可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了她最隐秘的心思，说得无比精准。
她从一开始接近周之屹，目的纯粹且明确，步步谨慎、层层铺垫，从未有过半分动摇。
她也早早预料清楚，以周之屹的缜密心性、多疑城府，定然会用尽各种方式试探、拆解、深挖她的真实身份。
所以她做好所有准备，做好了和他步步博弈、斗智斗勇的打算，也早已预设好了所有交锋的局面。
可她万万没料到，最后打乱心绪的，不是凶险的场面，不是行会的层层试探，偏偏是这条看似温柔、毫无杀伤力的银链。
林羡心底一片清明，她确实心生侥幸了。
她生出奢侈的、不该有的期待，一遍遍暗自揣测：万一呢？万一他只是单纯送礼，没有试探、没有算计、没有步步摸底？
就是这一点不该存在的侥幸，让她纠结、猜疑，硬生生陷入了自我拉扯的执念里，乱了方寸，失了往日的沉稳。
病房里静得只剩窗外细碎的风声，和阳光缓缓流走的声响。
则珈望着林羡，一时间心生感慨。
或许林羡只有在她面前，才会敢于心性的流露。她所认识的林羡，从来都是个坦荡又怕孤独的小孩。
良久，则珈轻声开口，“其实，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，却沉甸甸压在人心头。
林羡抬眼看过去。
则珈微微垂着眼，视线落在自己泛白的手背上，语气轻缓却满是恳切，“当初是我一念之差做错了选择，扯着你踏进这盘乱局。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病，你根本不用费尽心思靠近周之屹，不用步步为营伪装自己，更不用对着一条手链反复内耗、困住自己。”
“你原本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，不用试探、不用博弈、不用每天活得小心翼翼。”则珈的声音轻轻发颤，“是我的错，让你变成现在这样，连一点安稳的心绪都留不住。”
林羡心头一紧，起身上前，在则珈身边坐下。
“你又胡思乱想。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，从来都没有。”
她碰了碰则珈微凉的手背，动作温柔。
“这些年，支撑着我一步步走下去的，就是你。”林羡语气平实，却字字真心，“我盼着你好，盼着你痊愈，盼着我们以后能过普通安稳的日子。是你让我有了奔头，也是你让我觉得，活着不是为了应付宿命，是有牵挂、有期待的。”
“要说自私，从来都是我更自私。是我舍不得你走，一门心思只想让你多陪我几年。我太怕回到从前那种孤零零的日子，没人惦记、无人牵挂。所以我拼尽全力也要护住你，哪怕入局博弈、步步艰难，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她从不会觉得是则珈拖累了自己，反倒一直觉得，是则珈的存在，救赎了她荒芜孤寂的人生。
则珈看着她，眼眶泛红，喉咙微微哽咽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林羡看着她泛红的眼底，轻声安抚，“你一定要记住，我走上这条路，跟你的病无关，跟当年的选择也无关。”
“这就是我注定要走的路。”
林羡短短一句话，落地沉稳，掷地有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