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提手的事,住院医可就有话说了。
可谓是一肚子委屈,咬牙切齿外加愤愤不平。“不仅是手,还有胳膊!这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,身形羸弱,手劲却大得吓人!我刚才只是想让她别捣乱、退出病房,谁知道她二话不说就朝着我动手,差点把我整条胳膊都掰断!”
徐院长愕然,眼神来回在林羡与住院医生之间扫视,难以置信。
住院医一米八几的壮实个头,常年临床值守、体格硬朗,居然被一个看着清瘦单薄的小姑娘硬生生制住?
他下意识看向炎江,几乎要脱口问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。
一旁的炎江神色虽说始终沉静淡然,可全程听下来,他早已头皮阵阵发紧。
前脚住院医刚抱怨完,后脚他就开口,口吻淡淡,“林医生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好,极少与人争执。她能这样,可想而你们当时有多不客气,才能把她给逼急。徐院长……”
他看向徐院长,“兔子急了还咬人呢。再说了,”他又浅瞥了眼面色涨红的住院医,“一个女孩子,能有多大的力气。”
这话让住院医满脸错愕,心里瞬间炸开无数反驳的话。
多大的力气?
他胳膊现在还酸胀发麻、抬举无力,骨头缝里的痛感迟迟不散,分明是实打实的重创。
他刚要张口辩解,徐院长厉声呵斥,“林医生是我们专程请来的会诊专家,是能救这批病人的关键人物,你们不仅不配合诊疗,还当众质疑数落、百般阻挠!”徐院长又气又愧,狠狠瞪着住院医,“一个大男人,本事没多少,挑刺推诿倒是第一名,你就不羞愧吗?”
住院医面红耳赤,满心委屈百口莫辩。
他心里疯狂吐槽,这林医生哪里有半分娇弱温顺的样子,气场凌厉、身手狠绝,比谁都不好惹,可眼下是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往外说,只能硬生生憋下所有不甘。
炎江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,心说,你小子属实是运气好,显然是林羡手下留情了,但凡她多用半分力道,这条胳膊就废了,根本不是酸胀疼痛这么简单。
周遭几名小护士全程噤声低头,大气不敢出一口。
护士长微微凑近徐院长,压低嗓音试探着小声询问,“院长,这位小姑娘……真是会诊专家?”
徐院长眉头紧蹙,立刻递去一个严厉的眼神,示意她立刻闭嘴、不许多问。
护士长连忙收声,不敢再多言,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。
她莫名觉得住院医挺冤,这位看着稚嫩的小姑娘,眼神冷得刺骨,气场压迫感十足,随便一个眼神、一个动作,都让人后背发凉,哪里是普通人能招惹的存在。
众人各怀心思的间隙,病床边的林羡已经完成最后一轮调针。
她指尖轻旋针尾,力道精准可控,每一次微调都精准修正病人紊乱的躯体肌电状态,待体表异常亢奋的肌肉信号完全平复,才逐一稳妥取针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拖沓。
全程围观的目光黏在她身上,病房里静得只剩监护仪平稳规律的滴答声。
林羡将银针收好,随手消毒,收纳进针盒,这才起身。
与周之屹落过来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林羡唇瓣轻轻张了张,那句“周大哥”已经到了嘴边,碍于满室医护在场,还是咽了回去,没有半分外露。
只对着他轻轻颔首。
周之屹却没她那么刻意拉远距离,看着她,凛冽锋芒尽数收敛,眉眼间悄然柔和了大片。
这一幕细微的眼神交汇,恰好落进徐院长眼底。
他心里嘀咕,这两人的关系看上去不简单啊。
周之屹无视周遭目光,走到林羡面前,“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
近距离相对,林羡又是平日里柔弱的模样,“是银器行会的人?”
住院医和护士们瞧见这幕后相互看了一眼,尤其是住院医的神情,就跟咽了什么似的,上不来下不去,满脸惊骇。
这是他刚才看见的姑娘吗?
怎么变脸这么快?
周之屹颔首应答,“是。”
林羡微微点头,了然状,又轻声交代了病情——
“病人刚刚发作的不是普通癫痫或神经性抽搐,属于不明外源性刺激引发的全身性肌纤维异常亢进与躯体调控紊乱。”
徐院长听了之后,快步上前,语气也恭敬了不少,“林医生,怎么讲?”
林羡的语气轻轻柔柔的,但字字句句都笃定、条理清晰。
“这类异常病变不局限于中枢神经通路,常规镇静靶点无法覆盖病灶根源。静脉推注地西泮仅能短暂抑制大脑皮层兴奋、缓解表面痉挛,无法纠正深层的躯体肌理紊乱。盲目给药只会短暂掩盖体征,极易造成后续反跳性强直痉挛,叠加未知的机体损伤,存在极高的危重风险。”
“我采用点位微创干预,是通过体表神经末梢与肌筋膜反射点进行靶向调节,压制异常肌电亢奋,重置躯体调控平衡,临时阻断病灶扩散通路,稳住当前生命体征,避免病情进展为危重型全身强直状态。”
一番话落地,有理有据、专业缜密,每一句都戳中此前救治的误区,完美解释了方才众人束手无策、唯有她能稳住病情的原因。
徐院长恍然大悟,心底的懊恼更甚。
院内一众资深医师困在固有临床经验里,束手无策、盲目施救,反倒差点加重病情,反观这位林医生,精准看穿病灶本质,出手即稳住危局,差距一目了然。
炎江微微颔首,眼底带着了然的赞许,她分寸得当,最合规专业的说辞,掩去隐秘异象,稳稳掌控局面。
方才还满心不服的住院医,此刻哑口无言,脸上红白交错,羞愧得抬不起头。
几名小护士更是满脸敬畏,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,看着林羡的眼神,全然是看待资深专家的恭敬与佩服。
徐院长脸上满是愧色,姿态诚恳,“林医生,今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目光短浅、识人片面,怠慢了你,还让你受了委屈、受了误解,我在这里跟你诚恳道歉。”
林羡闻言浅浅弯了弯唇角,轻声回道,“没关系,院长也是依规履职,要怪……就怪我长得不是很权威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