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羡这句话有玩笑之意,却听得徐院长快冒汗了,一个劲说林医生谦虚了。
又转头瞥了一眼身侧垂头局促的住院医生,眼神里有敦促。
住院医生被这一眼压得无处躲闪,脸上青红交替,别扭至极。
他不情不愿地上前两步,身姿僵硬,低着头,语气晦涩勉强,硬生生挤出一句道歉,“林医生,刚才是我不对,抱歉。”
林羡轻轻开口,语气平和温柔,“刚才是我着急了,病人当时的情况耽误不得。另外,你刚才上前抓我的力道很重,我吃痛之下应激反击,力道没收住,很抱歉。”
住院医生当场瞪大双眼,心底疯狂喊冤。
天地良心!他刚刚压根就没碰到她行吗!
满腔的委屈与反驳堵在喉咙口,却半分也不敢吐。
他余光扫过面色沉冷的徐院长、神色淡然的炎江,最让他心底发寒的,是身侧气场凛冽、压迫感极强的周之屹。
这个男人话不多,可浑身生人勿近的气场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知道周之屹。
不好惹的角色。
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,刚才林羡开口道歉的瞬间,周之屹好像看了他一眼……
那一眼极轻极淡,没有怒意,没有锋芒,却能令人后背发寒。
紧绷的氛围里,炎江适时开口,“我们去看看其他病患的情况。”
徐院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连连附和,“对对对!我带你们去看其他几个病患!”
一行人沿着长廊走,依次查看剩余病房内的患者。
情况与炎江此前接到的情报完全吻合。
首批的病人,也就是出现假死之症的,清一色都是映江本地的银匠,共5人。
经由周之屹核实,五人全都隶属于银器行会。
第一个病人,双眼紧闭,全身肌肉松弛过度,没有自主躯体反应,各项生命体征微弱却持续存在,仪器曲线平缓得近乎平直,与脑死亡的体征高度相似,是典型的假死状态。诡异的是,他裸露的手腕、脖颈皮肤泛起灰白的死色。
第二位病人四肢微微僵直,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灰冷色,保持着一个蜷缩姿势。他的眼睑会偶尔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,却始终不会睁开,每一次颤动的间隙,眼底会极快闪过一点细碎的冷光,虚无缥缈,仿佛眼底藏着不属于活人的暗沉幽亮。
第三位病人体表温度很低,脱离了常规病理低温的范畴,更像是生机在缓缓流失。
第四位病人的状况最为怪异。
呼吸、心率全都平稳正常,人却失去了意识与躯体感知,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。最惊悚的是,每隔数十秒,他的胸腹位置会莫名鼓起一小片不规则的凸起,缓缓游动、平移、消散。
加上之前被林羡控制的那位,5个病人是五种截然不同的诡异状态。
林羡逐一观察完,转头看向身侧惴惴不安的小护士,轻声追问:“你说你值夜班的时候看见有人体内有发亮触手,是哪位病人?”
小护士这下不敢隐瞒了,指着第一位病人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“是、是他!就是这位病人!”
她喉咙发干发紧,“昨天凌晨三点,我例行巡房,走到这间病房的时候,无意间瞥见他皮肤底下……有好多细细长长的东西在窜动,一缕一缕的,像触手,又软又密,还泛着淡淡的冷白光。”
“我当时吓得不敢动,揉了好几次眼睛,凑近再想去确认的时候,那些东西瞬间就没了,皮肤平平整整,一点痕迹都没有。”
小护士越说越慌,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层层叠叠冒起,“我一直在安慰自己说,是太累了眼花了,但现在看着这几位的状态……我绝对没有眼花!”
几名医护听得头皮发麻,下意识屏住呼吸,不敢再看病房内的病人,又不敢移开视线。他们从业多年,见过无数疑难重症,却从未见过这种毫无病理依据、近乎超自然的躯体异变。
徐院长脸色发白,后背寒意翻涌,他其实对于这些病症,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炎江神色凝重,缓步靠近病床,仔细查看病人胸腹皮肤,指尖轻触体表肌理,神色愈发沉肃,“体征平稳,各项化验指标无明显异常,神经系统查体也无器质性病变,完全无法解释患者的意识丧失与皮下异常凸起。”
他侧头看向林羡,语气带着征询:“你怎么看?”
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林羡身上,忐忑、敬畏、期待交织在一起。
林羡垂眸盯着病人平缓起伏的胸腹,眼里没惶恐,“不是常规感染、不是神经病变,也不是代谢类疾病。是一种针对性的、外源性的躯体干扰,精准作用于肌筋膜与躯体感知系统,扰乱机体平衡,抑制意识觉醒。”
她避开了“银丝”一说,以医生的专业角度来总结,“它不会马上致命,却会持续侵蚀、紊乱机体机能,逐步拖垮身体,且具备高度针对性,目前所有发病个体,身份高度统一。”
这话隐晦点破了病患的共性,不触碰隐秘真相,却精准点出问题核心。
周之屹站在她身侧,眸光沉沉,补充了关键线索:“五位患者,都长期深耕银器锻造、錾刻工艺,常年高频接触银质原料与加工器具,从业年限都在十年以上。”
徐院长听得震惊,冷汗层层冒出,“所以这么听着,好像是第二批病人的升级?”
林羡思量片刻,落地精准的诊疗方案,“我需要进一步看片子,把所有相关检查都给到我们。这几人进行严格隔离,全天持续监测肌电、体感与生命体征,不要随意使用镇静、营养类药剂干预,所有用药全部暂停。”
炎江同意她的方案,点头道,“盲目给药的确会打乱机体原本的紊乱节律,大概率会加速病情恶化。”
简单几句话,推翻了科室此前所有的保守治疗方案,在场医护人员,甚至包括徐院长在内,无人敢质疑,尽数默默记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