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区的风波落定,徐院长亲自陪着林羡、周之屹和炎江一行人下楼,一路送到停车场。
站在车旁,徐院长表示,院方为两位安排好了住处,环境清净,二位先好好休整休息。病区这边他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监护,病患但凡有一点体征波动、异常变化,他会第一时间跟他们联系。
炎江微微颔首,“休息不急,这批病患的致病源头还没查清,我们需要进一步溯源排查。我和林医生先把第一批重症病人的全套检查报告、监护记录和影像资料带走,后续比对线索、研判病因都用得上。”
徐院长连忙应下。
等徐院长离开,停车场瞬间清静下来,只剩他们三人。
周之屹侧头看向身旁的林羡,“你跟我走。”
炎江闻言,顺势开口,“我们的确需要跟总把头您了解一下情况,五名患者都是银器行会的银匠,病灶源头大概率就在铺子里,该去现场看看。”
谁知周之屹淡淡开口,“这件事,林羡参与就够了。”
炎江微微一怔,随即低笑一声,“溯源排查讲究多角度研判,两个人探查、互相佐证,总比单打独斗稳妥。既然是共同跟进的病案,我当然要参与其中。”
林羡知道周之屹对炎江向来有敌意,轻声劝说,“周大哥,眼下查清病源、解决问题才是关键。江主任临床经验丰富,研判细致,在疑难病案溯源上很有能力,有他参与会稳妥很多。”
这件事说到底就是行会与秘社的事,有炎江在身边,对于她来说就是多了份保障。
周之屹眸底是几分似笑非笑的凉淡,“刚刚稳住重症病灶、解决棘手局面的人,是你,不对吗?”
还有言下之意——
跟他炎江有什么关系?
一句话落下,堵得炎江哑口无言。
林羡一时间也卡了一下,随即很想说,当时只是她恰好在现场而已。
但这话没等说出来,周之屹就话锋一转,眸底深意晦暗不明,“再者说,炎主任就算有心参与探查,怕是也分身乏术。”
这话来得突兀,林羡和炎江同时蹙眉,一时猜不透他话里的意思。
就在这时,炎江的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打来的。
炎江随即接通了电话,那头似乎很急,火急火燎的动静,语速也快。他听完,眉头微微一蹙,说了句,行,我知道了,我马上回蓉市。
结束通话,林羡忙问出什么事了。
炎江脸色凝重,“院里出了紧急病理险情,我需要回院里牵头专项镜检,敲定病理诊断,不然病患无法对症治疗,会影响病情。”
这下,周之屹那句“分身乏术”,一下就得到了印证。
炎江眸光骤然一沉,直直看向周之屹,“你早就知道?”
周之屹口吻淡得不起波澜,“能独立拆解疑难异变病理的专家本就屈指可数。这次一下子抽调两名落地映江,院内必然会缺人手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戏谑,“所以,被我说中了?”
炎江脸色沉了下来。
周之屹唇角微扬,“看来炎主任就算不情愿,也必须回去坐镇了。”
炎江没有应声,只是看向林羡,眼底情绪复杂。
林羡瞧出他的顾虑,缓和气氛,“江主任,你安心回去吧,映江这边我盯着,不会出问题的。”
炎江微微蹙眉,语气带着明显迟疑,“你一个人留在映江……”
周之屹稍稍往前踏出半步,宽拓的身形将林羡遮住,不动声色隔开炎江的视线,“林羡在映江的事,就不劳炎主任费心了。”
这下,炎江眼底明显不悦,明晃晃看向周之屹,两人之间的氛围又紧绷了几分。
林羡生怕再起事端,走到炎江面前,轻声说,“你不用替我担心,我不是第一次出来会诊了,分寸我都拿捏得住。比起这边的溯源排查,院里那批等着病理确诊的危重患者同样不能耽误,你赶紧回去吧。”
炎江有他的的顾虑,这很正常。
说到底,这次的事就是有关秘社和行会的,他这一走,等于把她独自留在了映江。
这里没有她的人手、没有她的渠道,周遭全是陌生局面。
更棘手的是,她身边唯一一个知情且有能力的人,是心思深沉、多疑的周之屹。往后调查,她看似有人陪着,实则束手束脚,稍有不慎就会处处掣肘,连进退都由不得自己。
林羡心里透亮,所以能把炎江那点深藏的担忧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暗自斟酌两秒,再开口时,语气故意放得轻快又坦然,“放心吧,我这不是还有周大哥在吗?”
她抬眼看向周之屹,语气笃定,“这事既然牵扯到银器行会,周大哥肯定会尽心尽力配合我查到底的。是吧,周大哥?”
周之屹垂眸看向她清亮的眼底,神色平和,微微颔首,“你有任何需求,随时跟我说。”
得到答复,林羡弯眼笑了笑,转头看向炎江,“你看,有周大哥在,肯定出不了岔子。真要是遇上我拿不准的状况,我第一时间打电话向你咨询。”
这句话林羡说得既透明又隐晦。
透明,就是告诉炎江,映江这边她能搞定,至少目前的情况对她来说还在可控范围内。
而隐晦,就是在跟炎江说,哪怕人不在一处,她也会随时对接、绝不孤军奋战。
炎江将这话听在耳朵里,心里就明镜了,读懂了她的意思。
他没再多说,只轻轻点了点头,“好,随时保持联系。”想了想又道,“我把车留给你,你在映江有车出行方便。”
没等林羡回应,周之屹率先出声,半点不留余地,“不用了。”他看向炎江,字字清晰,“不管是在映江还是在蓉市,林羡的衣食住行都不劳炎主任费心。”
炎江脸色难看得很。
炎江离开后,周之屹就带着林羡上了自己的车。
整个停车场都很安静,只剩两人独处,周之屹身上的凌厉稍稍散去。
他垂眸看着身侧的林羡,语气低沉又认真,“有没有伤到哪里?”
林羡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