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之屹的手臂顺势紧了一下,将她重新纳回怀里。
她的额头又抵上了他的胸膛。
他的嗓音落下,落进她耳朵里时,她觉得酥酥痒痒的。
“我能吃了你?靠着,别动。”男人口吻里有些呵斥的成分。
这次林羡没挣扎,倚在他温热坚实的怀里,卸下了所有防备。她借着他掌心与怀抱传来的力道,缓缓调匀紊乱的呼吸,流失的力气正一点点缓慢回笼。
幻觉和香气彻底散掉,耳边只剩下清晰有力的心跳声,是他的。
稍许,林羡压住心头的慌乱,低声说,“周大哥,我没事了。”
周之屹低头打量她的脸色。
从他的角度看下去,她的脸小得可怜,在幽暗的光线下也苍白得很,唯独唇色,那么轻飘飘的一点粉,就多了勾人意味。
他看了她良久,才低声说,“不舒服随时跟我说。”
话毕,松开了手臂。
林羡站稳,“谢谢周大哥。”
周之屹嗯了一声,突然就觉得怀里空空荡荡。
“我们走。” 周之屹转身,“这家先看到这。”
林羡跟上他,走到门口时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只银凤冠还在原位,她也没再闻到香气,也没听到诡异的声音,更没看到诡异的画面。
银器,已不再是银器。
可仍旧泛着冷光,像是一个人静静站在那里,等她下次再来。
周之屹伸手,将她的头扳过来,“别看了。”
林羡的视线被迫与那只银冠隔开。
出门时,外面的太阳依旧很亮,可林羡觉得,自己像是刚从一场阴婚里逃出来。
-
第二家老店名为万顺银楼。
进去之前,周之屹再次跟林羡确认,她感觉怎么样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,一旦不舒服不要忍着,要及时告知。
林羡跟周之屹保证,自己绝对没事。
幻觉归幻觉,但好在她能及时抽离。而且有了百岁坊的“经验”,接下来的第二家和第三家里,她也有了心理准备。
万顺银楼是映江老街最特殊的百年银号。
“同样都是老银铺,万顺银楼怎么是特殊的存在?”林羡不解。
周之屹抬腿上了台阶,推开万顺楼的大门,“进来就知道了。”
竟是不同于百岁坊。
林羡进门的第一感觉就是,亮堂。
前厅一览无余,通透天光洒满室内,一排排玻璃展柜摆放规整。
素面银镯、细巧银簪、银壶、银杯等件件温润光亮。纹路工整、质感纯粹,和城中任何一家铺子里的银器别无二致。
地面干净整洁,烟火气残留尚在。
“万顺银楼是映江,或者说是整个川西唯一一家阴阳双营的老字号。”进了店里,周之屹开门见山。
林羡先是一愣,紧跟着就明白他口中的“阴阳双营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“是做冥器?”
“对。”周之屹微微颔首,给她示意了一下前厅,“这里开门迎客,专做市井百姓的日用银饰。但万顺银楼自建店之初就定了规矩,后厅不对外示人,客户都是预约制。因为后厅是锻造丧葬冥器、棺椁敛骨银件、宗祠法器的地方,专接世间白事阴活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,“这才是万顺银楼的主营业务,也是一众老银铺中特殊的存在。活人生意养门面,死人阴业镇底根,一店隔阴阳,两面判生死。”
林羡环视四周,“所以前厅并没什么。”
“对。”周之屹低声开口,“问题,都在后厅。”
他带着林羡穿过前厅尽头的木质布帘,帘布垂落的瞬间,外界的天光、热气、人间烟火被彻底隔绝,仿佛一步踏入生死两界。
后厅无窗密闭,终年不见天日,浓稠的黑暗层层堆叠,只有门缝漏进的细碎微光,勉强勾勒出器物轮廓。
空气黏腻湿冷,混杂着地底坟土的腐朽味与极淡的金属腥气,闷得人胸腔发紧、呼吸发滞。
这里的货架上整齐陈列着各类丧葬冥银、镇魂配饰、棺椁嵌件,件件形制肃穆、自带死气,与前厅的烟火银饰形成极致反差。
周之屹顺手开了灯。
哪怕室内瞬间明亮,都抵不过那股子直面而来的冰冷和压迫感。
跟百岁坊多件器物发生变化不同,万顺银楼只有一件银器有问题。
可这问题,挺大。
是一对制式古朴、通体哑光的敛骨银束。
单独地摆在正中央的实木祭台上。
“这是万顺银楼代代秘传的古法阴器,世上就这么一对,不流通市面,也不再打造第二对。”
林羡凑近去看,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什么,转头看向周之屹,“盯着看能有事吗?”
周之屹嘴角微微上扬,给了她一颗定心丸,“倒是没发现这家店里会产生幻觉。”
那就行了。
林羡安心地去看,同时问周之屹,“什么叫敛骨银束?”
她对冥器不是很懂行,这种本身在市面上又不常见。
周之屹成了百科全书,跟她科普,“古代的丧葬礼法里,这是专属敛骨镇魂的秘器。逝者下葬若尸骨错位、体骨松散、残魂飘摇不定,就用束带箍紧四肢、收拢躯干,归正骸骨、镇锁阴魂、压制地底戾气,说白了,就是专为捆束亡人骸骨而生的陪葬品,只伴亡魂,不遇生人。只寻常人家用的是普通麻绳束带,大户人家厚葬,才用得起银束。”
林羡轻轻点头,恍悟。今天这遭万顺银楼走的,可真是涨了见识了。
这对敛骨银束,第一眼并不凶。
它更像一件被精心封存的古法制器。
或者准确说,眼下这银束更像是这个店的根本,也象征着万顺银楼有着独特镇店之宝的身份,说明在冥器打造方面,万顺银楼称第二,没人敢称第一。
一对银束通体是旧银原色,却不是普通银器那种亮润反光,而是一种长年入土、反复打磨后形成的哑银质感。
表面泛着极细的旧玉般柔光,触手微凉,却不冻骨。
银束本身窄而长,像两条被拉薄的素银带,边缘圆润,没有锐刺,没有花纹,可以说是过于朴素。
但越是细看,越能感觉到它的工艺有多 “邪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