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羡猛地一激灵,抬眼看周之屹。
指尖竟在抖,控制不住。
她问,“所以,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?”
周之屹微微颔首,眸色如墨,“我知道你是看见了什么,但我不知道你具体看见了什么。”
像绕口令,但林羡接收到了重要讯息。
“也就是说,不是我一个人出现幻觉?”
她很缜密,可与此同时她的手指还在抖,仍旧抑制不住,不是出自心理上的怕,更像是外界对生理性的一种施压。
周之屹再次点头,“我也会听到和看到,但每个人应该都不同。”
林羡听他这么说,心里多少有些惊讶,这人还真是处事不惊。进来到现在,她会被听觉和幻觉所影响,他看着风轻云淡的,她还以为他没受半点影响。
“这种情况,是出事之后才有的?”
之所以这么问,是因为他刚刚说,老铺子一旦关了,断了外界的烟火,就会生出一些个阴气。
她是相信越老的铺子就越是有“灵”,这种所谓的“灵”就像是一种气息,看不到触碰不到却真实存在。就跟房子一样,老人常说房子得有人住,人气养“屋气”,屋气就是房子的“灵”。
老铺子的“灵”也同样如此。
两百多年的铺子,曾经是不是也出过事?也关过店?关店之后是不是也会出现这种情况?
周之屹明白她的意思,轻声说,“银器会沾人的念想,这是长久以来的说法,但像是这种有明显的幻觉体现的情况,的确是在这次出事之后。”
林羡了解了,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指尖冰凉,已经努力在压制了,还是多少有些抖。
男人温热干燥的手覆了上来,拉住了她的手。
林羡微微一怔,跟着感受到的是他温热的掌温。
周之屹没说话,垂眸,轻轻扣住她微凉颤抖的指尖,力道稳妥,轻轻按压。
原本控制不住的指尖颤抖,就在他的按揉下渐渐平复。
他抬眼看着她,“所以,尽量不要盯着一件银器看太久。”
林羡点头。
锁在展柜里的都是出事的银器,除了那只有纹路在动的镯子和使人看见幻觉的凤冠外,还有一只小巧的婴儿福寿银锁。
有断口。
林羡听了周之屹的话,不会将视线长时间停在同一件器物上,所以看几眼福寿锁,视线就转移到旁边,来回来的几次。
倒是看笑了周之屹。
见状,林羡眉眼染上质疑了,“我觉得……你在逗我。”
她刚刚的那些个幻觉,是长期盯着一件器物造成的吗?而且她也是刚刚才想起来,她一进门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在说话,当时也没盯着哪件器物看挺久。
周之屹唇稍沾笑,轻声说,“真没逗你,就是提醒你关键点,当然,你的幻觉也未必是因为盯着器物太久造成的 但一件器物盯久了,的确有产生幻觉的风险。”
林羡抿抿唇,这倒……也是。
她的视线重回福寿锁。
银器肌理是有错位甚至扭曲的迹象,虽没有纹路在动,但若仔细打量着,花纹上已经滋生了异变纹路。
“里面还有一件。”周之屹这么说着,态度上却有了迟疑,“你可以吗?”
林羡点头,“可以。”
见周之屹的目光扫了一眼她的手,她抬手,强调,“生理性抖,跟害怕无关。”
周之屹看着她,半晌,微微点头。
再往深处走,光线就愈发暗了。
是作坊。
墙上挂着锤子、旧錾子,中央摆着一张木台,台上放着一套未完工的新娘银饰。
银冠、银项圈、银镯、银片,整整齐齐地铺在一块旧红布上。可那些银件全都泛着惨白的光。
她随周之屹上前,靠近。
仔细扫了一圈,能确定除了银冠外,像是银项圈、银镯、银片等都没有纹路。
纹路都在银冠上,乍一看像是枯木的树皮。
“所以,有了纹路的这些银器,它们的肌理都变了?”林羡问出了关键。
对于这件事周之屹没遮掩着藏着,“是,但凡产生纹路的银器,外观上看变化不大,但实际上内里肌理已经异化,失去了银质特点。”
林羡不是第一次听说这句话,可从周之屹口中出来,她内心还是震惊的。
忽然闻到一股香味。
是胭脂水粉的气味,很淡,钻进鼻腔里久久不散。
这一次她没动,没大惊小怪。
但紧跟着,木台上的银冠忽然响了一声。
很闷的一声“咚”!
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敲打在木头上的声音。
林羡的头猛地一晕。
眼前的场景在转,错乱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——
摇曳的红烛、垂落的帷帐、端坐不动、头戴沉重银冠的模糊新娘子,画面死寂又诡谲。
密密麻麻的细碎银丝从满堂银器中疯爬而出,蜿蜒游走,像无数活物缠上人的手腕、脚踝、脖颈,丝丝缕缕收紧,凉得刺骨,勒得人呼吸发紧。
幻境层层叠叠压来,阴气顺着眼底钻进颅腔,搅得她天旋地转。
脚下像是踩中了棉花似的,林羡身形一踉跄,身体不受控地往前栽去。
紧跟着,一道沉稳有力的力道骤然箍住她的腰。
男人的手臂稳而强势,精准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。
林羡就被这股力量顺势揽入怀中。
额头撞上了他的胸膛,硬又坚实。
残留的眩晕感还在,让她一时睁不开眼,只能本能地借力靠着他。
两人咫尺相贴,呼吸交缠。
渐渐的,林羡的感觉回来了。
最直接感受到的是,男人胸膛的温度。
和这间铺子的阴寒相反,温热的温度透过衣料层层熨贴过来,驱散了她四肢百骸的冰凉。
周之屹的手臂绷得很紧,稳稳圈着她的腰。
他低头看她,嗓音低低的,“林羡,深呼吸。”
林羡听话照做。
鼻尖萦绕着他干净清冷的气息,将幻境里阴冷腐朽的味道驱散。
整个人是放松了下来。
但回到现实的代价是……
心头一阵慌乱躁动。
这般近距离相拥,让她一时分不清是身晕,还是心乱。
她蜷缩指尖,下意识想要退开稳住身形,身体却依旧发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