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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，周之屹听了这话笑了，单手慵懒支着下巴，身姿松弛散漫，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的凉薄痞气。
“你也说了，得有用才行。”
他微微偏头，眸光清淡却锋利如刀，“我这个人，从来不爱强人所难。既然强扭的瓜不甜，那我干脆也就不要了。穆古，我想要的东西，有的是办法能得到，但这人一旦没了，可就没机会翻盘了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，彻底颠覆所有博弈规则。
穆古瞳孔骤然一缩，脸上的冷硬瞬间挂不住，“你、你敢……”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？”周之屹口吻淡淡，“穆古，我要是你的话，这个时候就该好好想想自己还有什么路可走。”
穆古盯着周之屹的目光都恨不得盯出血来。
林羡心叹，眼下周之屹将穆古逼到了死路，接下来，就该是谈条件了吧。
就是在听江集时，周之屹口中的“合作”？
可这场合作，可未必是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。
周之屹慵懒的痞气稍稍收敛，“穆古，这世上除了生死，都是小事。”
穆古紧紧抿着唇，良久，深吸一口气，“说吧，你想怎样？”
周之屹浅笑，“简单。第一，交出枯骨噬寿的解方，从今以后不再借匠人银气、生人血气养自身，不准再牵连无辜。”
“第二，枯册钥匙交由我行会封存保管。放心，我不毁册，只是将钥匙封存，只是断了你私下牟利、伺机作乱的可能。”
穆古听到这条，笑得嘲讽，“你要枯册钥匙就是要，还什么封存？周之屹，你这话说得够不要脸。”
周之屹不恼，“不要脸总比不要命得好。穆古，识时务者为俊杰，银器行会没别的本事，就有一点，只要盯上了一个人，那他基本上就没有逃脱的可能。你以为你跟行会合作很不齿？枯册的钥匙你注定是保不住了，难道你还想直接交给三更？他会放了你？”
穆古咬了咬牙关。
“你也别急。”周之屹一副挺气人的、慢悠悠的口吻，“合作嘛，有商有量，你付出，我也得有所表示才行。”他顿了顿，接着说，“徐大军的死你也很清楚，我会帮你查出杀害徐大军的凶手。”
“你？”穆古冷笑，“我和徐大军都是秘社的人，你帮我查徐大军的死？”
“你俩是秘社的人不假，但你相信秘社的人？”周之屹一个淡淡反问，“你要是相信他们，你就不会单枪匹马去查徐大军的事。”
穆古盯着周之屹，眼里恍过一抹不可思议，显然是没料到周之屹能查到这件事。
“我查徐大军的事，说是为了你，更多的也是为了行会。虽然他人心不足蛇吞象，但幕后的人一天不歇手，之后死的人会更多。”
“另外，你之前搭建的偏门利益链，和依附枯花的逐利人脉，我会帮你斩断，撇清纠葛，至少能保障你在这件事之后还能安稳地活着。”
“最后，秘社那边，我也能保你暂时安稳，给你留足时间跟秘社剥离关系。”
两条要求，三条保障，层层落地，没有一条是赶尽杀绝，却每一条都掐住了穆古的命脉。
断私怨、断私利、断私权，留他性命、留他公道、留他体面，却废掉他所有作恶的资本、翻盘的底气，同时也剥夺了他守库人的资格。
林羡心里冷笑，这哪里是合作，分明是周之屹给穆古唯一一条可控的生路。
周之屹看着脸色沉沉的穆古，语气淡淡补了一句，“你可以慢慢想。但我事先说明，我没什么耐性，你要是有意来赌我有没有那个狠心，你必输无疑。”
穆古死死攥紧掌心，指节泛白，胸腔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。
良久，他开口，“好，我答应你，但是不管是解方还是枯册钥匙，我都没法马上给到你。”
周之屹闻言微微一挑眉。
“枯骨噬寿就是不可逆的存在，是后人分解了禁术才想到的解方，记录在枯册上，枯册目前不在我身边。”
周之屹问，“需要几天？”
穆古思量片刻，“三天。”
周之屹看着他，目光似刀。
穆古笑得无奈，“像你说的，我还有选择吗？”
周之屹，“好，三天。”他微微侧脸，“沈白。”
沈白上前。
“这三天护好穆先生。”
“是。”
-
“枯骨噬寿可能根本就没有解方。”
夜色沉落，映江街巷的灯火喧嚣。
林羡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，看着夜色下的霓虹水影，对着手机那头的炎江说了句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，传来炎江低沉温和的嗓音，“所以，穆古还是跟周之屹藏了心眼。守库人向来狡兔三窟，明面上看着走投无路，实际上要他束手就擒也很难。”
林羡伸手，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，俯瞰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，远处河水静静流淌，夜色温柔却暗藏暗流。
“穆古聪明，很懂待价而沽的道理。绝境是真的，但妥协是装的。”
“他比谁都清楚，行会能找到他，秘社同样能找到他。”炎江精准剖开穆古的深层布局，“他留了话口，就是在等秘社。”
林羡轻轻哼笑，这个穆古在两头博弈，两头吊着，给自己留足翻盘余地。
“没关系。他敢刻意留话口，我就敢亲自出手，取那把枯册钥匙。”
电话那头的炎江语气微顿，“你——”话到一半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，转了话锋，“你在哪？”
“澜江酒店，周之屹安排的地方。”
沈白被留在了穆古身边，美其名曰是保护，实则是明目张胆地盯防穆古一举一动。
周之屹带着她先行离开，返程途中接了一通紧急来电，临时驱车离去，将她安置在映江档次最高的临水奢牌酒店澜亭，哪怕是在知道医院已经给她安排好了住所后。
澜亭酒店依河而建，直面映江绵长水系，白日揽尽江景天光，入夜收纳满城灯火。酒店距离医院不过数百米，地段绝佳、私密性顶级，是映江本地最负盛名的顶奢居所。
套房是视野最好的总统套，空间开阔雅致，软装低调奢华，一室清寂临水无风。
林羡进门第一时间细致排查了全屋角落，逐一确认无任何监听、偷拍设备，才接听了炎江的电话。
手机那头，炎江是担忧的口吻，“我被临时调回蓉市，也是周之屹的暗中安排，怕是这次出行，他对你已经起疑了。”
林羡没慌，玻璃上映出的那双眼冷静淡定，“他早就起疑了，不揭穿，可能就是在等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