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之屹抱着她到沙发边,动作轻稳克制,不逾矩、不仓促,稳稳俯身,将她妥帖落在柔软的沙发软垫上。
站直身子时,他垂眸望着她。
落地灯暖光落下来,描着他挺拔冷硬的肩线,也衬得他眼底那点浅淡笑意格外清晰。
林羡轻轻捶腿、龇牙咧嘴的。
别怪她,眼下是装不了一点。
周之屹就看着她这副“嘴脸”,疲惫悄然化开,心底漫出难得的、松弛的暖意。
他嗓音微哑,还有几分纵容的调侃,“你这个小姑娘,一天天的挺有意思。”
还能把腿给蹲麻了。
林羡垂着手,一下下轻轻叩打小腿肌肉,每敲一下,都忍不住蹙一下眉、微微龇牙。
“刚刚跟医院联系了一下,病人情况还算稳定。我一直在琢磨患者后遗症的事,想得太入神,就忘了站起来。”
周之屹顺势坐下来,伸手过来,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
林羡伸手一把攥住他的小臂。
他的手臂线条紧实有力,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。她摇头,“不用不用,你手劲太大了,我怕你一按,我反而更受不了。”
周之屹动作一顿,眼底笑意更深。
他本就只是随口问问,也没想着强人所难,被她拉住也不挣开,只是静静垂眸看着她。
林羡后知后觉,松开手。
见他一直在看着自己,想了想,又说,“应该是工作人员图省事,把咱俩的行李都放一个房间里了。”
周之屹神色坦然,没有半分遮掩,嗯了一声,“我让他们放的。”
林羡啊了一声。
周之屹,“我只订了一个房间。”
林羡又啊了一声。
好吧,悬着的心终于……还是悬着了。
关于只订了一间房这件事她知道,但他这么坦荡直白,坦荡到让她无从接话,心底微妙的局促感就变得明显。
只能继续装无辜和单纯,傻白甜的那种。
“那……晚上怎么住?主卧里面就一张床……”
周之屹静静看着她,唇角压着浅浅的笑意,眸底清明沉稳。
但又难得生出几分闲心,突然就想逗逗她了。
他微微俯身,身形居高临下,嗓音低哑慵懒,“是啊,就一张床,怎么睡?”
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,林羡浑身不自在,心底一阵发紧。
“周大哥,我是想……”
周之屹垂眸凝着她,安安静静等着她的下文,耐心十足。
可他越是这样沉默注视,林羡越觉得心慌。
他眼里像藏着一簇细碎跳动的明火,不炽烈,却滚烫,看得她耳尖发烫,连呼吸都莫名燥热起来。
她避开他的视线,稳住语气,“要是酒店没有多余房间,我可以回医院安排的地方。那边房间本来就开好了,空着也怪浪费的。”
“不行。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过去住。”
林羡脑子转得飞快,立刻给出折中方案,“这好办啊,你也跟着过去住就行,反正开了两间房。”
“不行。我不喜欢住别人的房间。”
林羡一怔,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他口中的“别人”,指的是炎江。
她一时哭笑不得,轻声辩驳,“这间房之前也住过人啊。”
周之屹微微坐直,姿态松弛从容,“但这间是我订的。”
林羡被他说得一时语塞,这人的逻辑简直无敌了。
“周大哥,”她清了清嗓子,换了个角度,“我知道你是受我导师所托,才对我无微不至、处处照拂。”
周之屹眉梢微抬,浅浅颔首,低低应了一声“嗯”,然后等着她继续往下说。
林羡带着几分委婉的推脱,“但我又不是小孩子,真不用贴身保护和照顾。”
她特意强调了“贴身”二字。
周之屹眼底的笑意漾开几分,语气带着十足的戏谑,偏偏神色坦荡无辜,“我贴身了吗?”
一句话将林羡问得哑口无言。
心底腹诽,这人也是真好意思问啊。
不等她回应,周之屹又倾身凑近,落地灯的暖光被他高大的身形尽数遮挡。光影明暗交错,他眉骨的浅疤添了几分肆意的野性,看着她,有几分探究与拉扯。
“林羡,你是到现在还怕我?”
林羡后背微微绷紧,摇头否认,“周大哥处处照顾我,我怎么可能怕你?就是……”
她在想,这话怎么说能显得自己傻白甜点,能让他良心发现,这么晚了,孤男寡女地待在一起不合适。
周之屹却好整以暇,“就是什么?”
林羡下意识微微往后靠,拉开一点喘息的距离。
她垂着眼睫,声音故意细若蚊蚋,装出一副无辜和窘迫状,“就是,男女授受不亲。”
这话说得自己头皮都发麻。
再看周之屹,眼神里显然是有惊愕,紧跟着又笑了,“林羡,你是从哪个朝代穿过来的?”
林羡这次是真的窘迫了,她也就嘴一秃噜说出来的。
但柔弱怯懦的小白花形象不能崩,她低垂着脸,支支吾吾,“我就是觉得这么晚了……”
您老是不是能识时务者为俊杰?
周之屹低笑,不退反进,指尖轻轻虚抵在沙发边缘,将她半圈在方寸之间,语气慵懒又坦荡,“授受不亲?我只是照看你,又没碰你。”
他垂眸看着她,笑意浅浅:“真要守规矩,刚刚抱你的时候,怎么不躲?”
林羡心里咯噔一下,像是坐了过山车似的。
今晚的周之屹有点怪。
她睫毛垂得低密,不动声色地将声音拿捏到又轻又软的程度,指尖局促攥着沙发边角的布料,怯怯辩解,“那、那时候我腿麻了……动不了,不是故意不躲的……”
周之屹眼底笑意更深,眸底盛着细碎温柔的光。
“所以,是身不由己,不是心甘情愿?”
林羡心里哀嚎——
大哥,你这是玩哪出啊?
暗自深吸一口气,半天憋出一句软软的话,“周大哥……你别这样逗我。”她抬眼飞快瞥他一眼,水光澄澈的眼底满是窘迫与无措,“我、我本来就不太会应付这些……”
周之屹唇角松弛,稍稍直身,带着哄人的意味,“行了,不逗你了。”
林羡暗自松了口气。
但周之屹下句话叫她头皮倏然一紧。
“今晚不太平,我在这,不是逾矩,是护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