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静了一瞬。
一室暖光衬着窗外沉沉夜色,两人距离不远不近,刚好卡在最暧昧的分寸。
林羡撞进他眼里,深邃内敛,没有半分轻佻,只有成年男人的深沉和克制。
就单说这一幕,林羡看在眼里,心口也是轻轻发颤的,又从心缝里滋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温热。
男色,有时候也挺害人的。
她垂下眼睫,又成了软糯娇弱的模样,“周大哥,我知道你是好意……”
话到一半就卡住了。
讲真,她是长了小白花楚楚可怜的模样,可内心实在不会应对这种近距离拉扯,干脆就欲言又止吧,这样还显得……无助。
周之屹不知她内心所想,借着眼前光亮静静看着她局促拘谨的模样,眸色渐深。夜色最是磨人,也最容易催生心绪,他本就克制的心思,在她温顺怯懦的模样里,悄悄泛起层层涟漪。
僵持几秒,他低笑出声,语气松弛下来,“这次真不逗你了。在回来之前,我又订了一间房。”
沉甸甸的顾虑从心头卸下,林羡整个人松弛下来,心想着,还好,上天照顾。否则他真的整夜在这房里,她想行动都难。
但这心思也不能太明显,收敛神色,抬眸看向他,眉眼温顺,“周大哥,我不是担心你会做什么。我就是还不大习惯……这是我的问题。”
周之屹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,“这怎么能是你的问题?有防范意识,懂得守分寸,这样很好。”
话音刚落,他口吻又染浅浅揶揄,“不过我挺好奇,你觉得我会做什么?”
这一问猝不及防,林羡当场怔住。
她是真没料到素来稳重自持的周之屹,会突然问出这样直白又暧昧的问题。是真惊讶,也是真怔愣,半点伪装的成分都没有。
许是这样的真实反应,彻底是把周之屹给逗笑了,眼中笑意清朗温柔,揉碎了夜色的沉郁。
他抬手,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,力道轻又克制,多了几分宠溺之意。
也没等她的回答,他起了身。
林羡见状,以为他是要回房休息,连忙跟着起身,轻声道:“周大哥,晚安。”
周之屹低叹,“我还得出去一趟。”
回酒店,就是想看她安顿得怎么样。
林羡心头微紧,追问:“是穆古那边出问题了吗?”
“不是。”周之屹顺势拿起外套,“穆古有沈白盯着,暂时翻不出风浪。是老银铺出事的那几件银器,得想办法封藏。”
林羡眸光微凝,“你之前离开,也是在处理这件事?”
“嗯。”周之屹淡淡颔首,眸色沉了几分,“那几件银器被枯花母纹影响,寻常封存手段压不住,不是一时半刻能搞定的。”
林羡一直跟着他走到门口,“万一,封藏不住呢?”
周之屹一手搭在门把手上,身形挺拔清冷。“万一封藏不住,宁可毁了,也不能留下祸根。”
林羡心头一震。
那几件老银器,件件都能算得上是百年难遇的工艺珍宝,不说锻造说法的繁杂,就单说用料,都是绝迹的老银料,一旦损毁,再无复刻的可能。
“你……舍得?”这句话她问得迟疑,也问得突然。
是她最真实的质疑。
周之屹目光落在她脸上,眉骨那道浅疤在房间暖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,他反问:“不然呢?”
林羡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。
“那几件银器固然难得,可说到底只是死物。一旦枯骨噬寿解不了,危害的可是活生生的命。”
他这番话简单直白,却在林羡心底掀起一阵波澜。
“所以,其实那五个人的性命,对你来说同样重要,是吗?”
周之屹松了手,转身看着她,目光里藏着探究,“那在你眼里,我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林羡脑子里闪过几句客套恭维,可那些话太假,说出口便显得刻意。
她斟酌片刻,低声道,“我知道周大哥顾全大局。”
之后的话没有说。
周之屹听懂了她话里未尽的意思,也没恼,低声说,“躺在医院的,就算跟行会半点牵扯都没有,五条人命,也不能就这么白白没了。”
林羡这一刻才终于确定,先前周之屹和穆古对峙时打的那一场赌局,押上的正是外界传他铁石心肠、出手不留情面的名声。
靠着这份人人忌惮的狠厉,才逼得穆古不敢贸然铤而走险。
若是没有亲耳听见他这番话,连她自己都会认定,为了所谓大局,周之屹可以牺牲掉任何一条人命。
周之屹朝前微微倾身,高大的身形笼罩下来,淡淡的雪松混着一点烟火尘土的气息漫过来。
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,端详她。眼底浮着似有若无的笑意,一声轻叹,“林羡,看来,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不怎么样。”
他指腹是粗粝薄茧,蹭过她细腻的下颌肌肤,触感粗糙又滚烫。
林羡下意识抿了抿柔软的唇瓣,敛去心底细碎的情绪,半真半假的说辞,“我就是听你跟穆古那么说的时候,吓到了……”
她抬眸望他,眼底是细碎的暖光,温顺又认真,“周大哥,在我心里你很好,真的,我没把你想成坏人。”
这句话直白又单纯,实实在在逗笑了周之屹。
他还是头一回听别人对他评价是好人还是坏人,这人,怎么算是好人,又怎么叫做坏人?
他微微倾身低头,嗓音低哑,带着戏谑的深究,“有多好?”
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,混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,又一次困住林羡的呼吸。
这一晚上,她就觉得自己的心啊,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,不安分又不安全。
耳根子竟很真实地不受控,薄热,一路蔓延至脖颈。
唇瓣干涩发紧,她轻轻舔了一下。
怎么说呢?
她抬着眼,声音软得发糯,“对我,很好。”
周之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她的唇上,再也挪不开分毫。
玄关的廊灯浅淡朦胧,暖光昏沉柔和,滤去了所有锐利锋芒,只余下缱绻暧昧的光影。光影明暗交错间,她的唇瓣饱满柔软,那一下细微的舔舐,像羽毛轻轻搔在他心口,轻飘飘的,却撩得人心头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