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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古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，颤着的手缓缓伸向博古架中层一只三足铜香炉上。
指尖轻轻向内一按。
机关轻响微转，整面沉重的博古架无声向旁顺滑移开，一道狭长幽暗的暗门豁然展露在眼前。
凉意顺着门缝扑面而来，裹挟着常年不见天光的阴冷气息。
一门之隔，咫尺之距，未知的压迫感层层叠叠扑面而来。
穆古喉结滚动，用力咽了一口口水，来缓解发干的嗓子，眼底是纠结、忐忑、期待与惊惧等等复杂情绪的交织。
他咬牙定心，伸手猛地拉开暗门。
幽暗阴影之中，有道人影伫立。
身形清瘦，站姿安静，隐在暗处，自带一身沉静冷寂。
来人缓步上前。
室内的光影落在她脸上，映清了她的眉眼。
穆古瞳孔猛地收缩，满脸错愕，“怎么……是你？”
连连后退了两步。
死盯着眼前的女人，很快，心头的错愕翻成戾气，下颌紧绷，语气冷硬又不耐，满是戒备，“不是说好给我三天缓冲时间？你跑来这里做什么？周之屹派你来的？”
他认出了对方。
白天待在周之屹身边的小姑娘，文文静静，不言不语，整个人像是空气的存在。可之所以印象深刻，恰恰是因为她的安静。
寻常小姑娘要是遇上那么离奇的事，再安静，也会透着惊惧害怕。
可她不同。
她真就是安静，听到再多不可思议的事都没看出她的恐慌来。
穆古知道她是蓉市来的医生。
可不是所有医生都能淡定自若地面对枯骨噬寿这件事的，甚至说，大多数医生这辈子都没听过枯骨噬寿是什么。
再者，这小姑娘长得漂亮，叫人一眼难忘也是事实。
穆古在质问之后，后背又倏地窜起一层细密寒意，心底猛然警醒。
不对劲。
是他冲动了。
周之屹心思缜密算无遗策，真要是想提前拿到枯册钥匙，怎么可能派个小姑娘来？而且，她是在暗门出现的。
穆古陡然警惕，浑身紧绷蓄力，死死钉在暗处的人影身上，逼问，“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暗门？怎么知道的专属暗号？”
林羡没说话。
与穆古的紧张相比，她显得十分冷静，淡定地注视着他。
一个荒诞却唯一合理的解释就砸进了穆古的脑子里，也算是惊慌过后的理智回归。
只是，他更紧张了。
指着林羡，手指头都在发抖，眸光震惊，“你……你是秘社的人？”
心绪大乱之下，他下意识偏头，飞快朝着林羡身后幽深漆黑的暗道望去。
林羡轻叹，站累了，就斜靠在博古架旁，口吻轻淡，“穆古，你这么一会儿脑子里拐了几道弯？很难判断的事？”
她抬手，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细微尘屑，动作慵懒松弛。
余光扫过穆古频频张望的动作，又道，“别找了，今晚，只有我。”
穆古收回目光，眼底疑虑深重，死死攥着掌心，没因为她的话而放松半分戒备。
林羡抬眸，目光平静，字字清晰利落，“我过来，只为枯册钥匙，与周之屹无关，与行会无关。”
一句话，摆明立场。
穆古是聪明的，一下就听明白她话里的深意。
“所以你一直潜伏在周之屹身边？你到底是秘社的谁？”他语气震惊。
林羡轻瞥地面晃动的光影，语气漫不经心，却字字深意，“行会的目的是秘册，跟我的目标重合，顺势借力打力而已，也省去我很多时间。”
云淡风轻的几句话，听进穆古耳朵里却似惊雷炸响。
银器行会一直以来都对秘社的秘册虎视眈眈，这在秘社里都不是什么秘密了。可眼前这小姑娘也直指秘册，在秘社里，有心冲着秘册去的，就只有……
穆古平日里挺淡定一男的，在想到这点后声音都变调了，满眼的不敢置信：“你、你是……三更？”
秘社持珠人三更，是神秘莫测的存在。他穷尽想象，也没法将这个传说级人物，与眼前这个跟在周之屹身边、柔弱怯懦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。
林羡微微颔首，神色平静无波。
“不可能！绝对不可能！”
穆古连连后退两步，眼底震惊化为暴怒与抵触，厉声驳斥，“三更怎么可能是女人？还是个小丫头？你在故弄玄虚！”
他满是猜忌，语气愈发凌厉，“你要么是周之屹派来诈我的饵，要么就是背叛了秘社的人！”
屋内气氛紧绷，窗外夜色浓稠，晚风凄寂。
面对他失控的怒斥与质疑，林羡神色未动分毫，只是微微侧耳，声线清冷平缓，“你继续大声吵，沈白就在正厅守着，耳力极好。被他看见眼前这幕，你怕是很难跟周之屹解释你的真正目的。”
穆古脸色骤然变化，满腔怒火被硬生生掐灭，喉间发紧，却硬撑着冷笑，“你少拿这个吓我！真要是被沈白撞见了，真正怕身份暴露的人，是你，不是我！”
“是吗？”林羡低低反问，语气松弛得近乎慵懒。
她缓步上前，从容落座于一旁的木椅上，脊背微靠，姿态闲散，没有半点慌乱，更像稳稳攥住棋局的执棋者。
“你搞错了利弊。”她的目光淡淡锁死穆古紧绷的脸，语气轻缓，“我暴露，顶多是潜伏失败、抽身离场。可你呢？”
“你这三天假意妥协，不就是想赌一下秘社的人会不会来？你赌的是周之屹的信任，也是自己的退路。”
“周之屹一旦发觉，会怎么处置你？”
夜色沉沉压落，屋内微光摇曳，穆古站在原地，浑身僵冷，指尖的颤抖再也抑制不住。
他这一刻才看清眼前的姑娘，句句淡定，却又句句一针见血，她看似柔弱，实则是步步为营、攻心为上的顶级猎手。
良久，穆古胸腔起伏渐缓，翻涌的怒火与慌乱一点点压回心底。
他抬步，选了林羡斜对面的位置落座，拉开安全距离，姿态依旧紧绷，却拾回几分理智。
“你空口说白话，我没法信服。你说你就是三更，怎么证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