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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话掐断。
房间又恢复安静。
林羡的呼吸浅浅，一下一下，匀称绵长。
周之屹的视线落回她脸上。
她睡得毫无防备，脸颊贴着他的手，睫毛在昏暗中投下细碎的阴影，呼吸一起一伏，松弛、安逸。
他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此刻他反而希望她是装睡。
如果她是装的，那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能被叫做“算计”，他的怀疑就可以理直气壮几分，甚至他都可以静静等着她，看她这出戏能演到什么时候，然后撕开那些温软的表象，逼她给出一个交代。
可她不是装睡。
她眉心舒展，睡得沉沉的，是累极了的睡相。
她就这么拉着他、依着他，整个人都松松软软地赖在他臂弯里，像是对他全无戒心。
她越是毫无戒备，他的心绪就越被搅得很乱，理不清。
周之屹喉结动了动，心里那根弦绷着，又松着，自己也说不准到底该怎样。
正出神，林羡呢喃了一句什么。
周之屹没听清，倾身往下压了压脸，凑近她，低低问了一声，“说什么？”
她又嘀咕了一句。
含混的、轻飘飘的呓语，像是梦里在跟什么人说话，一个字都分辨不清。
两人离得极近，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在他下颌。
像只团子。
周之屹没忍住，低低笑了一声。
笑意从心底钻出来，从眼睛里、嘴角逸出，压不住。
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，刚才还堵在心口沉甸甸的情绪，这会儿竟裂开一道缝隙，有光钻了进来。
他静静看着她，良久，低低叹了口气，声音压得极轻，几乎是说给自己听， “林羡，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。”
她无意识地攥了攥他的胳膊，脸又贴紧了些。
周之屹的视线顺势落在她手上，原本只是随意一扫，却跟着眸光骤然一紧。
他屏住呼吸，放轻了动作，一点一点拉开她的手臂，轻轻握住她的右手，翻过掌心，摊在昏光下。
她右手掌心，有一道清浅的纹路正顺着掌纹缓缓蔓延，像是某种丝线缠进皮肉里，又在昏暗中隐隐发亮，若有若无，却真切地存在。
周之屹的目光沉下去。
-
林羡睁眼时，房间里很暗。
窗帘厚重，遮住了外面光线，一时无法判断是几点。
只有缝隙边缘渗进一线模糊的白光，昭示着天已经亮了。
她脑子还钝着，迷迷糊糊缓了两三秒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压在什么温热的东西上。触感不太对，不是枕头的柔软，也不是被子的绵厚。
她茫然地又感受了一下。
是胸膛。
一具男人的胸膛。
说是摸到也不算，确切地说，她是巴在对方身上，手脚并用，跟只树袋熊似的，一条胳膊搂着对方的腰，脸整个埋在他胸口。
隔着薄薄一层衣料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肌肉的张力和力量感，结结实实，温热而紧实。
等等。
男人的胸膛？
男人？
林羡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了一瞬，屏住呼吸，从对方怀里一点点抬起脸……
视线缓缓上移，掠过结实流畅的下颌线，落在一张熟悉的脸上。
周之屹！？
林羡倒吸一口凉气，又生生压在了嗓子里。
天崩地裂，万念俱灰……
等等所有的词几乎是一瞬间炸开在她脑子里。
尤其是自己还死死搂着他的腰，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林羡开始拼命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画面像断片一样，一格一格浮上来——
他抱着她走进医院电梯，她靠在他肩窝，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。
之后车行一路，她迷糊了一路，只记得有人把她抱出车、抱上楼，动作很稳，好像还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再之后……就没之后了。
是他一路把她抱回的房间，这没错。
可她怎么就把人给搂床上了？
林羡借着房间里那点从厚窗帘缝隙渗进来的微弱天光，打量着周之屹。
昏暗柔化了他平日里那股锋芒凌厉的压迫感。
往日里眉骨那道疤痕总带着几分狠劲，此刻陷在淡淡的阴影里，反倒冲淡了戾气，只留下轮廓深邃的骨相。下颌线利落紧绷，连下颌淡淡的胡茬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身上还是昨晚那件深色衬衫，领口松开两颗扣子，布料被压出浅浅褶皱，袖口随意挽到小臂，长裤妥帖地裹着长腿。
一条胳膊就任由她枕着。
林羡觉得，这一幕可真偶像剧啊。
这一幕真正落在自己身上，也并非是夸大其词。
惊吓过后，剩下的就全都是对眼前这男人的打量和评估。
在这样密闭安静的房间里，刚从混沌睡意里醒过来，一抬眼就撞见这样一张近在咫尺的脸，冲击力实实在在。
隔着一层单薄衣料，她还能感受他胸膛平稳起伏，温热的温度源源不断传过来。
虽然厚重窗帘隔绝了视线，但林羡猜想外面今天应当是个好天气，阳光很足，不然这房间不会浸着这样柔和的暖。
理智在心底敲着警钟，提醒她眼前这人是川西银器行会的总把头，是她需要周旋提防的对手，两人之间隔着秘社和行会盘根错节的恩怨。
她是三更，是他要追查的人，万万不能沉溺在眼下这片刻温情里。
可理智归理智，心跳却不受控制。
胸腔里的心跳一下、又一下，悄悄加快，砰砰地撞着肋骨。
距离太近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，是浅淡的皂香，混着一点冷调的木质气息，和医院消毒水、工坊里银料冷硬的气味完全不同。
她还维持着半趴在他怀里的姿势，胳膊依旧环在他腰侧。
稍微一动，皮肤之间相贴的触感就变得格外清晰。
林羡知道自己心跳得厉害，解释就是——
这种情况下，换做谁，谁都会心慌意乱吧？甚至是意乱情迷。
周之屹长得帅，这是事实。
她眼睛又不瞎，审美也没问题，长得好看的人，她看着心生欢喜再正常不过。
林羡轻叹，上天，如果我有罪，请让法律来制裁我，不要让这么帅的男人跟我成世仇吧。
但凡长得丑点，哪怕是普通点的长相，她也就能痛痛快快狠下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