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白打来了电话。
虽说周之屹有先见之明的将手机调到震动,但来电的嗡嗡声还是会惊扰室内的安静。
周之屹试着将右手抽回,但微微一动,还是会被林羡收紧抱住。
当枕头了。
他念头作罢,姿势保持不变,任由她继续枕着。
手机的震动还在不停,一声接着一声。
能这个时间打电话,肯定是有事。可周之屹很难得地感到烦躁,腾出只手,掏出手机,接听时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,声音压得极低,“说。”
手机那头,沈白一愣。
怎么了这是?态度这么不好呢?
这是……跟林羡摊牌了?
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,话是说还是不说啊?
见他好半天没动静,周之屹眉心一蹙,低声斥了一句,“打了电话又不说话,你什么毛病?”
这一句砸过来,沈白心口一凉。
得,这下确定了。
总把头铁定是在林羡那边碰了钉子,要么试探没拿到想要的结果,要么被对方绕进去,现在正憋着一肚子闷气。
沈白连忙收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猜测,开口,“我就是有了点新情况,简单跟你说说。”
周之屹目光扫过身侧的林羡。
她依旧睡得沉,没有要醒的迹象。
他微微调整了姿势,离床头远了半寸,继续压低嗓音,“讲,长话短说。”
沈白在手机那头撇了一下嘴,这么重要的事还长话短说了。
“接林姑娘的车我们联系上了,司机确认她的目的地就是人民医院住院部后门,但没有行车记录仪。”沈白说到这儿,想着周之屹现在听着火气大,也没等他问,就说了原因,“司机表示记录仪坏了挺长时间了,一直也没倒出功夫修,说是……反正也没人查。”
见周之屹沉默,他接着说,“司机把人送到地方就走了,他说没注意乘客有没有走进院区。”
周之屹垂眸,目光沉沉落在林羡脸上,良久,才对着手机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医院内部监控被卡住了,强行调取的风险太大,容易暴露骨花的事。但临走的时候我仔细看了看,货梯里的摄像头十有八九是坏的。”
据小白后来说,林羡当时是坐了货梯上楼的,客梯一层层停速度较慢。
“所以,总把头,有两件事需要你确认一下。”沈白在那头继续说,“一个是,医院内部监控需要调取的话,咱们就走正规手续,需要点时间;第二个是……”
他迟疑了。
周之屹的目光没离开过林羡,低语,“说。吞吞吐吐的,娘们吗?”
沈白也不知道他这是哪来的邪火,心叹一声,清清嗓子,“我的意思是,你要不要找机会看看林姑娘的通话记录?”
周之屹嗓音低低的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口吻听着就很不悦。
沈白马上道,“特殊情况特殊对待,这也不算什么吧?”说到这儿,又忙着把话圆回来,“当然,我们也可以等通讯公司那边的消息,但要明天了。”
周之屹的目光从林羡脸上慢慢挪开,落在床头柜边放着的那个随身小包上。
包的拉链半掩着,林羡的手机就安安静静躺在里面。
他明白沈白的意思,只要拿出手机,看一眼通话记录,就能确认她跟医院联系的具体时间。真相就摆在眼前,不必去通讯公司绕圈子,不用耗费时间。
沈白迟迟没听见回应,语气带着几分苦口婆心,“总把头,反正我的意思就是…… 你看一眼。”
后半截话他咽回肚子里——
只要看一眼,大家都省事。
周之屹没应声,视线牢牢钉在那只包上,一言不发。
房间里静悄悄的,只剩下林羡均匀轻柔的呼吸声。
沈白安静地在另一端等候,心里满是费解。
就这么简单一件事,拿手机查验一下就行,到底有什么可犹豫的?
足足有两三分钟的沉默,在深夜里拉得格外漫长。
良久,周之屹才缓缓开口,“从通讯公司那边调取线索。”
“好。” 沈白应声。
内心几乎崩溃。
何必舍近求远啊总把头?
周之屹怪好的,跟着的一句更像是解释——
“她有心要隐瞒线索,通讯录里不会留下证据。再者说,小姑娘的手机一般都设置密码,没必要冒险。”
沈白在那头 “嗯” 了一声,嘴上应着,“好,我去安排。”
内心继续哭天喊地——
要是她删掉了通话记录,那不就更能证明她心里有鬼吗?
再者说,解一个手机密码很难吗?!
这句话总把头到底是说服他,还是说服他自己啊?
“还有事?”周之屹又问。
沈白忍不住开口,“总把头,你……”
“什么?”
你是有什么急事吗?
沈白很想问他这么一句。
目前这些事不是顶天的大事吗?怎么一副不愿意听的样子?
他一声叹,直截了当切入重点,“穆古那边,看守反馈他很平静,也没什么异常,就是闭口不提同行的人,没有松口的迹象。”
周之屹静静听着,余光落在林羡抱着自己的那只手上。
她指尖软软扣着他小臂,力道不大,却箍得瓷实。
他心里清楚,所有线索都只是佐证怀疑,没有实打实的证据。所有疑点也都指向林羡,可没有任何一条能钉死她。
“知道了。” 周之屹淡淡开口,“今晚先到此为止,通讯记录和监控的事,明天再说。穆古那边看好,别出任何意外。”
沈白啊?了一声,“今晚……不查了?”
周之屹眉头又皱了,“都几点了,你不睡觉吗?铁人吗?”
沈白愣了好半天,又啊了一声。想了想又说,“但是,总把头,有些事还得趁热打铁——”
“停手。” 周之屹打断他,语气不容商量,“今晚不动。所有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“明白。” 沈白不敢再多追问。
“还有,”周之屹强调,“天亮之前不要再打电话给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白懵了一下,从来没见他提出过这种要求。
周之屹是个工作狂,有时候恨不得榨干他们24小时,现在他说,不让打电话给他?
周之屹的嗓音又冷又低地传到话筒另一头,“我要睡觉。”
那架势,是沈白问了句废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