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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垫微微下陷，柔软的布料裹住身体。
周之屹撑在她上方，单手还扣着她的手腕按在枕边，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，将她圈在自己的范围里。
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碰，清晨浑浊的睡意已经从他眼底褪去，是猛然乍起的锐光，眉骨的疤痕在昏暗里更显凌厉。
是常年游走在戒备中养成的本能，还没来得及分辨枕边人是谁，瞳孔已经微微收缩，绷起浑身警觉的架势，像一头骤然被惊动的猛兽。
他整个人处于进攻的姿态，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收着，重得像要拧断她的骨头。
林羡对上头顶这双眼，心头一凛。
她见过太多眼神，贪欲的、算计的、虚伪的、凶戾的，可没有哪一种，像此刻这般让她后背一寸寸发凉。
她也见识过他狠冷的一面，也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让人心底发寒。
林羡没硬挣扎，及时出声提醒，“周大哥…… 你弄疼我了。”
女孩儿娇柔示弱落进耳畔，周之屹绷紧的瞳孔这才猛地一晃，像是浓雾被拨开。
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压在她身上，缓缓松了手，却没立刻撤身，只是撑在她上方，居高临下地俯视她。
“你刚刚要做什么？”周之屹低问，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。
林羡这么一听，心是一半放下又一半拎起。
能确定的是，周之屹的确是刚醒；提心吊胆的是，周之屹此人警觉性太高，哪怕是在睡梦中也养成了戒备的能力，她刚刚也幸好是马上出声提醒，否则他是有进攻性的。
林羡心头沉沉，真要是跟周之屹当面锣对面鼓的时候，这人还真是难对付。
她装傻充愣，故作被他吓到的模样，“我刚刚……我睁眼看见身边有人吓一跳，我、我没想做什么……”
周之屹垂眸看着她，沉沉的眼色里并非是全然信任，“是吗？”
她乖巧地嗯了一声，继续以柔克刚，怯生生的嗓音，“周大哥对不起，是我把你吵醒了……”
彼此距离极近，近到一旦心虚或眼神游疑就能被窥视个一清二楚。林羡没移开目光，就用很是愧疚和怯意的眼神与他对视，刚刚被他攥着的那只手，悄然在被子上攥了攥。
手腕火辣辣的疼，是骨头的生疼。
她想起当时周之屹生生伤了住院医胳膊的场景，果然。
他手劲不是一般的大。
“没事。”半晌，周之屹应声，嗓音相比刚刚似柔和了一些，也微微撤开了些距离，“手还疼吗？”
林羡也没隐瞒，嗯了一声，娇滴滴的，有嗔怪意味，“周大哥，你手劲太大了。”
她以为他会道歉，然后顺势的，就结束两人目前尚算紧绷的氛围。
可不曾想，他慢悠悠说了句，“有人冲我伸爪子，我能不防着点？”
这话说得随意，又似玩笑，可仔细品，就带着试探的意味。
林羡心头微动，面上却故作不解，像是想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，愕然，“你是在说我？”跟着又说，“什么叫冲着你伸爪子？”
见他盯着自己，她说，“我就是刚醒，揉了揉眼睛。”
“揉眼睛都揉到我后脖颈了？” 周之屹似笑非笑，目光像带着钩子。
林羡心口一跳，腹诽：房间里这么暗的光线，他倒是看得挺清楚。
她面上不露怯，只带着一点被冤枉的委屈，“你离我这么近，我翻身都能撞到你。”又轻叹一声，声音软下来：“周大哥，你是在怀疑我……要占你便宜？”
周之屹看着她笑了，更像是被她这句话逗笑。
“你有这个打算吗？”周之屹低低反问了一句。
林羡忙摇头，抬手做发誓状，“我绝对没有这个想法！”
周之屹微微挑眉，“还真是有点受伤。”
林羡轻轻啊了一声，故作懵懂。
见他撑在她身侧的手臂纹丝不动，压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。她轻轻动了动，带着点撒娇讨饶的语气，“周大哥…… 你压着我了，怪沉的，你先起来，好不好？”
周之屹非但没起身，反而微微又往下压了半分，几乎凑到她脸侧，气息拂过她耳廓，嗓音沉哑得厉害，“我压着你了？”
他顿了顿，那气息仿佛带着一股热，落在她敏感的耳畔，“那我问你一句实话，你答了，我就起来。”
林羡心口一跳，只轻轻嗯了一声。
周之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眼里的审视褪了几分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像是压在眼底的暗流，缓缓翻涌。他开口，语速不快，“你刚刚，是想找什么？”
林羡的心猛地沉了沉，他问得太准，戳中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心思。
有那么一瞬她会觉得，他可能真的在装睡。
可他刚睁眼时的神情是骗不了人的，装睡清醒的人，状态完全不同。
林羡满脸无辜，“我没想找什么，我就是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吞吐，面色上有些不自在。
周之屹静静看着她，等着她说下去。
林羡抿了抿唇，眸波流动间是不好意思，“我是想看看咱俩是不是……衣衫不整。”
说完，她飞快敛眸。
实在是没脸看他的反应啊。
天爷，为了打消他的怀疑，她真是什么混话都能说的。
果不其然，周之屹没料到她能这么说，眸底掠过浅愕，忽而低笑，“什么？”
林羡忙又抬眼解释，“周大哥你别误会啊，你是正人君子，我肯定是相信你的……我就是，一睁眼看见身边有人，还是男人，就本能的想……确认一下。”
说到这儿，她又低低补充一句，“好吧，周大哥，我错了……这么想你，是有点龌龊。”
听了这番话，周之屹是又气又笑，又看着她这副软和又委屈的样子，一时竟也看不出破绽来。
他明明知道，昨晚那个人一旦就是林羡，那此时此刻的她十有八九就是在装乖扮软，他不是没办法逼得她吐实话，这些年，想要撬开一个人的嘴，办法多的是。
可是，他心底深处总会有个声音，跟他说，她就是个小姑娘，胆子很小，周之屹，你别吓着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