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钻骨的灼意还在掌心来回窜动，皮下缠绕的银纹清清楚楚浮出来，枝蔓蜷曲，像一束埋在皮肉里不肯安分的枯瓣。
这一次，林羡没刻意隐藏右手的状况。
她就明晃晃地抬起右手，睫毛轻颤，眼底恰到好处漫上惶然，惊惶，“怎么会……又冒出来了。”
周之屹本来视线就没离开过她，看见那层在皮肤下游走亮起的银纹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几乎是本能大步上前，大手托住她的手腕，动作快而直接，力道收得很稳，没有攥紧，只是把她的手缓缓翻过来，让掌心朝上。
他摘下她的手套，这一刻，她右手的情况清晰可见。
纹路从掌心里三道掌纹交汇的中心点渗出来，一点点分叉、抽枝。一缕主干分出两三根细杈，细杈再继续往外延展，顺着掌骨的轮廓，沿着指根缝隙往四根手指方向爬。
林羡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，掌心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撑开，皮肉发紧，又沉又烫。
她盯着手掌，这些纹路明显比以前多了。
“别怕。”头顶上，周之屹低沉的嗓音落下来，有明显的宽慰和哄劝意味。
但若仔细听，他的嗓音也是绷紧的。
周之屹靠得很近，呼吸落在她耳侧，这份不加掩饰的紧张，落在一旁苏敬眼里，明明白白。
苏敬抿了抿嘴，原本揣在心里的试探，暂时压了下去。
林羡呼吸微促，眼神茫然又慌乱，额头上开始渗出湿意。
灼烧感是真实存在的，虽然还没到她不能承受的程度。
她故意往周之屹身上靠了靠，声音软乎乎的……惊恐，“周大哥，好像……比前两次严重了，怎么办？”
周之屹的拇指在她腕边没有纹路的位置，帮她稳住发抖的手，“先别紧张。”他微微侧脸，“苏敬！”
苏敬赶忙上前，这么一打量着实吓了一跳。
他见过不少行会记载里的骨花反噬，可从没见过反噬纹路扩张得这么迅猛、枝蔓这么密的。
“好家伙，这势头不对啊。”
苏敬抬眼看周之屹，这次没嘻嘻哈哈的，“这种情况我没处理过啊，咋弄啊？”他也懵。
周之屹一下想到了关键，低声问，“针，你左手会使吗？或者告诉我方法，我能不能用针？”
林羡摇头，“我没用过左手，这套针法要求很高，力道细致，一时半会儿教不会。”
行会的人也看清楚了林羡的手，百岁坊的许老板惊愕出声，“不会是被人种花了吧？”
其他人眼里也都是震惊，除了陈尧，其他几个都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，不敢靠近。
他们清楚骨花的事，气息放得极轻，连呼吸都恨不得收住，生怕惊扰了这股邪性的力量。
周之屹没在乎那么多，也倒不出时间来解释什么，正打算带林羡先离开，就见护士小白火急火燎地跑进病房，白大褂下摆都跑歪了，脸色涨红。
“没了！都没了！”
一句话砸下来，病房里瞬间一静。
周之屹扶着林羡手腕的动作一顿，林羡愕然，什么没了？
其他患者，都出事了？
小白看见一屋子人齐刷刷看向自己，才意识到话说岔了，连连摆手，胸口剧烈起伏，“不是坏事！我是说，那几个病人，之前昏迷的赵成、高源还有鲁远他们，全都醒了，有意识了！”紧绷的气氛骤然裂开一道口子。
林羡没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，先是一愣，跟着又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。
她这一低头，周之屹的视线也跟着落下来。
就见手掌皮下那些原本在搏动发亮的银丝纹路，忽然就滞住了，银辉一点点淡下去。那些缠在虎口的花脉，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向内收拢，细碎的枝杈缓缓往主干回缩，一根接着一根，慢慢消融在皮肉之下。
哑光银的光泽由亮转灰，再一点点融进肤色里，卷曲的花瓣纹路顺着掌骨的走向，丝丝缕缕往掌心中心点收束，像潮水退去，缓缓收回藏进皮肉深处。
林羡能清晰感觉到，那股往骨头里钻的灼热在慢慢退散，只剩下手腕处残留一丝淡淡的酸胀，像余韵。
她下意识轻轻动了动五指，掌心紧绷发僵的感觉随之松开。
短短十几秒，最后一缕银丝也敛入皮下。
摊开的掌心干干净净，只有正常的掌纹，光滑的皮肤看不出半点异样，仿佛刚才那片疯长的枯花银脉，只是灯光频闪催生出来的一场幻觉。
周之屹的呼吸顿了半拍，扶着她手腕的手僵住，目光反复在她掌心来回扫视。
有人惊呼，“还真是没了！”
小白站在门口，也不清楚病房里发生了什么事，听见有人这么说，她忙又解释了一句，“不是没了，是醒了！”
周之屹没顾得上那些人，一心只在林羡身上。
轻指腹轻轻扣住她的腕骨，慢慢将她的手掌重新放平。
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重物留下的薄茧，温度偏沉，低低问她，“现在什么感觉？”
林羡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，下意识想往回收，又被他稳稳拉住。
她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，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，把眉骨那道疤痕衬得格外清晰。
她睫毛轻轻颤了颤，装出余悸未消的模样，声音轻轻的，“还有一点发酸，但整体上还好，没什么太大感觉。”
周之屹 “嗯” 了一声，手指顺着她的指根、虎口缓慢掠过，仔细确认皮下有没有残留搏动的纹路，每一处都查得认真。
林羡的心跳悄然乱了半拍，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。
讲真，这么近的距离，她的确会乱了呼吸。
“这里呢？” 周之屹的手指停在她腕线位置，语气沉缓，“有没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窜？”
“没有了。” 林羡轻轻摇头。
苏敬在一旁看得清楚。
周之屹平时是个什么人？行会的人和事，他看得比命还重，但凡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谨慎对待，眼下都知道其他四个人醒了，搁平常早就去确定查看，现在倒好，一心扑在个小姑娘身上了。
他在心里直啧啧，温柔乡英雄冢啊，要不说老祖宗贼智慧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