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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面浸着一层薄薄雨水，路灯投下暖融融的光，在积水里揉出晃动的碎金，晚风裹着未散的湿凉，擦过皮肤，带着雨后草木清润的潮气。
林羡看过去时，心底莫名漾开一点软。
四下到处都是挥不散的阴冷潮气，可他下车的那一刻，宽肩沉影，像这片湿冷里硬生生坠下来的一缕暖阳。
许是见她在跟医护人员们道别，周之屹就没上前，但也没回车上。
他斜倚车身，指尖捻着烟，拇指一擦打火机，橙红火苗骤然窜起。他微微垂眸，就着这点亮光噙住烟尾，指尖稳稳护了一下火苗，避开湿凉的晚风。
火星明灭，淡青的烟缕慢悠悠飘出来，散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。
他抬手，指节轻叩烟身，细碎烟灰簌簌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，路灯把他挺拔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眉骨那道旧疤在光影里半藏半露。
林羡身边的几名小护士也不遮掩，瞅着周之屹的身影，顿变迷妹的模样。
小白拉着林羡的手，身子往她身侧贴紧，声音压得轻轻的，带着一点抑制不住的惊叹，“林医生，周先生长得可真帅。他要是换个身份，身边小姑娘肯定乌央乌央的。”
前半句林羡听着，心里是赞同小白的话，这男人长得是真好看，哪怕就是随便往那一靠，都是吸睛的风景。
可后半句她没听懂，她微微一怔，问小白，“换个身份？什么意思？”、
晚风掠过树梢，带落几片沾着雨水的叶子，轻轻砸在地面的积水里，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。
小白又往她耳边凑了凑，嗓音压得更低， “周先生是川西银器行会的总把头啊。天南地北各色人都要打交道，圈子鱼龙混杂，水太深了，跟我们这种普通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。这种男人心思深，见得多，路子也野，没几个小姑娘有底气，敢试着去靠近、去拿捏。”
话说到这儿，小白像是突然缓过神，连忙笑着补了一句， “不过林医生你不一样，你本事这么强，又冷静通透，也就你，跟他才是真的相配。”
林羡心尖倏地泛上一层薄热，目光不由自主又飘向周之屹。
路灯的光罩在他高大的身形上，投下淡淡的阴影，原本冷硬的轮廓，在暖光里柔和了几分。
她心乱了，说不清是窘迫，还是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。
直到回了车上，林羡还在想小白的那番话，继而也才想起，她上车之前并没有跟护士们解释她和周之屹真正的关系。
她和周之屹真正的关系，是个什么关系？
与她，周之屹是死对头，同时也是有可能拿到骨花秘册的利器。
与他呢？是旧交的“托孤”，同时也是他怀疑的对象吧。
车子平稳向前滑行，窗外暗沉的街景一帧帧向后掠去。
车里安静，只有轮胎碾过潮湿路面的低响，混着雨刷偶尔轻扫玻璃的沙沙声。
陈尧开车也是一声不吱，车载音乐也没开。
是周之屹的习惯，他坐车喜静。
但很快，安静就被周之屹自己打破了。
他侧过头看林羡，声音放得很轻，“在想什么？”
林羡思量片刻，看向他，眼尾带着一点浅淡笑意，半认真半打趣，“护士们都在说，你生得惹眼，可阅历太复杂，一般人拿捏不住。”
周之屹低低笑了一声，“换句话说，我就是老谋深算，不好靠近的那一类？”
林羡弯了弯眼，轻轻点了下头，“差不多是这个意思。”
周之屹往前微倾一点身子，气息离她近了些，“那你呢，你也这么认为？”
林羡心里暗自应声，那可不，明摆着的，哪里还用多想。
可这话她半点不往外露，眼底漾着软意，语气温温柔柔的，“我觉得周大哥很好。”
周之屹眉梢微抬，笑意更深，“哦？哪里好？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底，说得简单直白，“对我好。”
这话轻飘飘一句，却像一小块温软的石头投进他心里。
周之屹色静了一瞬，而后笑意慢慢漫开，柔和了原本冷硬的轮廓。
他抬起手，掌心带着一点薄茧，揉了揉她的发顶，没有用力，只是浅浅蹭过发丝。
“你觉得好，那就行。”
窗外路灯的光断断续续扫进来，在两人之间来回晃，车厢里的空气温软黏着，说不清的暧昧，悄悄漫在雨后的风里。
林羡能够清晰地感觉出这份暧昧来，像一层薄纱裹着人，心尖微微发颤。
她不想任由自己沉溺，悄悄敛了翻涌的情绪，主动转开话头。“回蓉市之后，我得先去一趟医院。”
周之屹眉峰轻轻一敛，“工作上的事不急，你得先休息。”
林羡轻声解释：“我提前跟炎主任说了返程的消息，他会在医院等着。朱田、梁军他们几个人的病案一直是我们搭档跟进，枯花带来的异常体征瞒不住他，发病时序、纹路变化这些细节，必须当面交接清楚。”
她抬眼望他，语气又放软了几分，“周大哥你放心，阁楼里穆古的事我只字不提，只说病人的临床观察记录。”
周之屹静静看着她，沿途流动的路光在他轮廓上明明灭灭。
片刻，他开口，嗓音平稳，“分寸你自己拿捏。只要炎江信，我不拦你。”
“他心思细，早有察觉了。” 林羡轻声道，“这几例病例处处反常，他心里一直存着疑。”
周之屹略一沉吟，“我陪你过去。”
林羡忙摆手，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去对接就够了。”
“今晚你就赶了夜路，休息不好，明天再不好好休息，身体不要了？我陪你对接完炎江，再送你回文殊院休息。”
林羡还想说话，被他一句低柔的话截住，“听话。”
林羡睫毛轻轻颤了颤，抿了抿唇，拗不过，点了下头。
车内再度沉入安静，窗外的灯火一晃一晃，溅在车玻璃上，炸开。
片刻，林羡偏过头，往他的方向靠了一点点，“周大哥……”
周之屹抬眼迎上她的目光，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落进他眼底，揉碎成一片温润的水光，沉在夜色里，格外勾人。“怎么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