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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的驾驶室和后舱不是简单一块隔板隔开，是双层密封负压舱，门缝一圈压着多层橡胶密封条，锁扣是厚重的防爆卡扣。
一旦关上，内外空气完全不互通，舱内的东西、气味，半点渗不出来。
内壁全铺无缝不锈钢，接缝焊死，没有缝隙藏污，底部做成一圈加高的防溢托盘，就算遗体渗出来诡异的浆液，也会兜在里面，不会流到路面。
它不止有常规制冷，还有独立的紫外消杀喷淋系统，定时自动喷雾，专门压制枯花残丝、异变纹路扩散。
舱里不是普通担架，是定制的全封闭负压转运舱，像一口横放的密闭金属匣，遗体放进去之后，还要再扣上密封锁，单独隔绝。
寻常灵车，家属有时候还能隔着玻璃看一眼。
这辆车后舱没有任何观察窗，四面封死，连监控镜头都藏在舱内，只有周之屹这边的终端能看画面。
沈白带着也不是殡仪工人，是持防护装备的陈尧手下，哪怕穆古的情况看上去已经没什么危险，哪怕朱田只剩下一张人皮，但在装卸的时候还是严格按病理高危样本流程来。
周之屹和林羡一辆车，陈尧亲自开车。
苏敬见状也要往车上挤，被周之屹赶下去了。苏敬厚脸皮，大半个身子都能探进车里，跟周之屹说，“我坐副驾！副驾还不行吗？陈儿一个人开车多寂寞，我还能陪他唠唠嗑啥的，万一开夜路困了呢。”
“我不会困，也不爱唠嗑。”陈尧马上拆台，都不带半点犹豫的。
苏敬瞥他，“就这么不给面儿？”
“你的面儿也没那么值钱。”陈尧说话直接，“再说了，你跟我们一辆车，自己的车不开了？”
苏敬笑呵呵的，“有何难呢？随便找个手下开不就完事了。”又瞅向后座的林羡，笑得跟招财猫似的，“妹儿啊，你看咱俩都是学医的，交流一下心得呗，漫漫长路的。”
周之屹眼皮一抬，眼神有些刀人。
林羡微微一笑，“交流心得也不是不行，前提得是事业伙伴才行。”
苏敬一瘪嘴，似笑非笑，“这小老妹儿，心眼儿挺多啊。”
周之屹简单粗暴，喝了一嗓子，“开你自己的车去。”
苏敬也不想凑热闹了，倒不是怕周之屹，他是巴不得看周之屹的笑话。但在正事面前他可不敢含糊，林羡提的要求太高，他哪有那个胆子接住？
车子引擎低低嗡鸣起来，车轮碾过被雨水泡软的碎石路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离开临山别墅时，天压得极低，整片天际浸在厚重的灰黑里，没有一丝要放晴的迹象，雨丝绵密，斜斜地裹着一切。
林羡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，那栋别墅孤零零钉在半山腰，庞大的楼宇陷在雨雾之中，周遭没有别的屋舍，只有成片发黑的林木围着它。
别墅里发生的一切，随着他们的离开，都纷纷锁在了那片阴森的寂静里。
风穿过林间，卷来潮湿冷腥的气息，被车窗隔开，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。
别墅离他们越来越远，轮廓一点点沉进雨幕。
离开映江前，林羡和周之屹兵分两路，林羡去人民医院做最后的资料归档，出具朱田死因报告和其他四人的后续维稳方案。
周之屹则先回酒店。
两人的行李都很简单，三下五除二也就整理完了。
徐院长得知林羡要走，还怪舍不得的，一声长叹，由衷道，“这次要不是有林医生在，这些病人还不定能怎样呢。就是可惜，始终找不到确切病因呐。”
林羡不去谈枯花的事，也不会在报告中体现枯花的事，所以面对徐院恰似试探性的惋惜时，她微微一笑，“世界之大无奇不有，我们做医生的也不是神仙，像是这种异常情况，能稳住已经是万幸了。”
徐院长说是，又含沙射影地问她未来是不是要一直待在蓉市。
林羡明白他的意思，说，“目前是这样的，毕竟我在蓉市已经待习惯了。”
“是，蓉市的发展肯定好过映江，毕竟地界小。”徐院长由衷道，“不管怎样，还是很欢迎林医生随时来我院指导工作。”
“徐院客气了，相互学习。”林羡谦逊。
周之屹的车子抵达医院时，林羡正好被一群医护人员拥护着出了住院部门口。她没走大门，仍旧是那处偏门。
护士小白主动拥抱了林羡，低声说了句，林医生，谢谢你。
林羡闻言笑了，借着拥抱的姿势，贴近小白耳边，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叮嘱，“没关系，记住，那件事烂在肚子里，任何人都不要提起。”
小白猛劲点头。
关系到她前途的事，她自然会守口如瓶。
末了，小白拉着林羡的手，轻声说，“林医生，你是个好人。”
林羡听了这话还怔愣个一两秒，这小姑娘夸人挺逗，这年头还用“好人”二字来夸人呢？她的确没觉得自己是个坏人。
事实上，谁又能认为自己是坏人呢？包括穆古在内，做了那么违背良心的事，当他想到家人的时候，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坏人。
正想着，就听小白接着说了句，“好人就该有好报的，我衷心祝福你和周先生百年好合、白头偕老，相爱一生！”
林羡哑巴了。
这次在原地怔愣的时间更长些。
其他医护人员也纷纷凑热闹起哄，说什么时候结婚了，记得发个喜帖，她们都去参加。
越扯越远了。
林羡正要开口解释，一声低沉的车鸣轻轻划破空气。
她循声转头，就看见周之屹那辆车停在路边。
雨刚刚歇了，厚重阴云依旧压在头顶，周遭蒙着一层灰沉沉的暗光。
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，暖黄的光晕破开暮色，在湿漉漉的路面铺开一层薄光，积水里晃着碎碎的灯影。
车门推开，周之屹弯腰跨下来，身形挺拔高大，肩背宽实，一身深色外套衬得轮廓利落硬朗。
路灯的光斜斜落在他脸上，勾勒出深刻的眉骨，下颌线绷得干净分明。
雨停之后晚风带着湿凉，他站在那里，沉静又惹眼，周遭暗沉的天色反倒衬得他格外有存在感。
他抬眼看向她，目光落过来时，就多了几分温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