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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行程就很明确了。
所属行会的特殊车辆带走穆古和朱田，连夜出发不停，直达蓉市的银禾医院。
林羡也想直接回蓉市，周之屹没同意。
“沈白他们要走夜路，你需要休息一晚，明早我们再回程。”
林羡再三跟周之屹保证自己没事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再晃，语气里多了几分撒娇意味，“周大哥，你看，你看嘛，什么异常都没有，我也没像前两天似的那么累，精力充沛得很。”
她指尖纤细，皮肤白得像浸过凉雨，腕骨浅浅凸起，淡淡的青色血管在薄皮下若隐若现。阁楼里昏暗的天光落在手背上，衬得那片肌肤莹润柔和。
这一下轻晃，像一根软羽扫过周之屹心口，莫名发痒。
他的喉结微不可察滚了一下，没多想，抬手，轻轻扣住她的手腕，把她晃着的手往下拉，落回身侧。
他的力道很轻，算不上禁锢，只是不肯放她继续在眼前勾着他的视线。掌心带着薄茧，贴着她微凉的皮肤，温度一下子漫开。
“别闹。” 他声音压得很低，混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，听着有点沉。
“那你就好好听我说嘛。”林羡的声音娇滴滴的。
听得一旁的苏敬，心里也都麻酥酥的。
心说，就这小丫头的撒娇劲，拿下周之屹不成问题啊。
周之屹果然拗不过她，低叹，“行，你说。”
林羡语调恳切柔软，“梁军他们四个体征稳住了，皮下枯花纹暂时休眠，已经不需要我守在那边。我就算回酒店，想的还是穆古和朱田的事，根本睡不着，白白耗时间。与其悬着心猜来猜去，不如全程跟着把这件事查到底。”
周之屹垂眸看向她，声音沉缓，带着审视，“全程跟着？”
林羡轻轻点头，目光稳稳迎上他的视线，不躲不闪，“全程。我能不能跟着你们回蓉市，去银禾医院？”
她话音刚落，一旁的苏敬已经把封好的枯花丝小心放进取样箱，咔哒一声锁死箱扣，直起身插了话， “那可不行。你去银禾医院看病问诊可以，但进特殊病例处理仓指定不行。别说你不是行会的人，就算是行会内部的，权限不够，照样踏不进去。”
林羡岂会不知道银禾医院的难进？
神色淡了几分，转头看向周之屹，等着他的说法。
周之屹沉默片刻，低声说，“苏敬说得没错，银禾医院虽说是对外，但有些地方的确是私隐，就像是你工作的顶层一样。”
林羡故意说，“不一样，你想进我工作的地方，我就能带你进去。”
周之屹被她看似不讲理的言语给逗笑了，口吻无奈又纵容，“你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林羡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，神色是恰到好处的忧心，接下来说的话，逻辑是层层铺开的。
“我明白行会有行会的规矩和禁地。但这一连串的枯花案，从最开始朱田异变，到梁军四人发病、纹路休眠，再到穆古遭反噬，还有枯花丝主动攻击我的那一幕，所有阶段的现场和体征，我都是全程亲历、近距离观察的人。”
她言辞恳切，“苏敬手里只有穆古的遗体和这一截枯花丝残样，缺少前面几例的对照记录。枯花的发作、休眠、反噬，形态差别极大，很多细微的纹路变化、发作时序，书面记录写不全，只有亲眼见过的人才能分辨。如果我能全程跟着，帮着交叉比对、梳理线索，你们就能少走很多弯路。 周大哥，你放心，我只做辅助，所有安排听苏敬、听你的。”
苏敬在旁听着这番话，打心眼里也是肯定林羡的说词，可是规矩就是规矩，整个川西银器行会上下之所以对周之屹无二话，也是因为他是个极其恪守规矩的人。
旧规，合理的他不会破，新规，对行会有利的，他也毫不退让。行会铁律，上下人都要遵守，哪怕他是总把头，也不能例外。
不光是苏敬看向周之屹，还有沈白和陈尧，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周之屹，等着他的抉择。
林羡没在意苏敬的话，和在场人的眼光。
因为她清楚得很，这些人说什么、怎么看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周之屹的态度。
周之屹静静看着她，阁楼里阴湿的雨光压在他眉眼，只是，他半晌没有给出一句 “可以”。
良久后他才开口，嗓音沉缓，“行会的铁律，轻易不能破。另外，这件事牵扯的方面多，也不是单纯看报告那么简单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回她的右手上，“你要是想回蓉市，我们立马就动身，其余的事，看情况再定。”
模棱两可。
苏敬暗自松了口气，这是周之屹委婉地拒绝了，毕竟是他放心上的姑娘，直截了当拒绝不合适，总得给小姑娘留点面子吧。
可林羡的想法正好跟他相反。
周之屹是什么人？行会规矩在他心里是重中之重，如果他认为她说得不合理，肯定不会为了顾及情面而说出模棱两可的话，必然是坚决拒绝的。
没明着拒绝，说明他并没有那么坚决。
但林羡聪明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，故作适可而止，眼神黯淡，垂下眸，轻轻软软地回应，“好，知道了。”
周之屹看着她，眸里复杂，没说话。
苏敬和沈白继续忙活了。
陈尧在一旁没动，在心里琢磨着周之屹刚才的那番话，他怎么觉得……
觉得周之屹已经松口大半了呢？
很快，沈白叫的特殊车辆抵达了临山别墅。
跟寻常的殡葬车完全不一样。
普通殡葬车一眼就能认出来，车身素黑，有的印着殡仪字样，车厢里面就是一副冷藏担架，只做简单隔温，讲究体面，防的只是异味、腐坏，普通人远远看见，就知道是拉逝者的车。
这辆车外表看着就是不起眼的深灰厢式货车，没有任何殡仪标识，连反光条都贴得很低调，混在车流里一点不扎眼。
可内里是全套针对枯花异变遗体的改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