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……左臂传来火辣辣的疼。
“疼……”
肖烈混沌的意识被剧痛撕开一道裂缝,陡然睁开眼睛,大脑中一片空白。
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睛,恍惚记得刚才梦见了娘亲,还有团团……
娘亲抱着他哭,还叫他的名字,他闻到娘亲身上那种熟悉的、温暖的气息……
还有团团妹妹!
她用温热的小手抓着他的小手,嘴里一直叫他“烈哥哥、烈哥哥”,感觉特别真实!
忽然,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在他耳边动了动,脸颊传来一阵轻痒,肖烈艰难的动了动,抬手想挠……
“啪嗒!”
他的手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抓住,团团圆溜溜的小脑袋忽然出现在眼前,奶声奶气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惊喜,
“烈哥哥,你醒啦!”
天都黑了,团团怎么都不肯睡,执拗的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炕头守着烈哥哥。
谁知困的眼皮子都睁不开了,小脑袋一歪,靠在肖烈的耳边睡着了。
肖烈不由一愣,艰难的扯动嘴角,发出一个嘶哑无力的声音,
“团……团团?”
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儿,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通红通红,长长的忽闪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……
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真的是团团!
“嗯嗯,我是团团呀!”
团团咧开小嘴巴笑了,冲肖烈露出一排好看的小奶牙,开心的大叫,
“娘亲!娘亲你看,烈哥哥醒过来啦!”
“烈儿,你醒了?”
合衣靠守在一旁的薛玉琴,连忙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附身轻声说,
“还是有些烫……烈儿,你感觉好些吗?要不要喝口水?”
团团也有样学样,抓起他的手贴在小脸蛋上,然后撅起小嘴巴说,
“嗯,烈哥哥的手还是热热的喔!”
温暖的手掌覆盖在额头上,肖烈又闻到来自“娘亲”的气息,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!
原来梦里见到的娘亲,是团团的娘亲。
团团小脸蛋上满是担心,奶声奶气的说,
“是不是疼的厉害呀?我叫娘亲给你吃药药好不好?吃了药药就不疼啦……”
肖烈使劲儿咬住下唇。
父将说过,男儿有泪不轻弹,他使劲儿克制不哭,可豆大的泪珠还是从眼眶滚落。
“烈哥哥,你怎么哭啦?”
团团不由歪过小脑袋,不解的望着他,
“嗯……烈哥哥是不是想娘亲啦?团团生病的时候,也很想娘亲喔!
烈哥哥不哭,团团叫娘亲也做烈哥哥的娘亲,好不好?”
团团不是把娘亲分给烈哥哥,而是……而是让烈哥哥多一个娘亲!
“傻孩子!”
薛玉琴温柔的笑了起来,轻轻帮肖烈擦掉眼角的泪水,柔声说,
“烈儿要是想娘亲了,就把琴姨当作娘亲。
琴姨会跟娘亲一样,好好照顾烈儿。”
团团顿时举起了小拳头,抿着小嘴巴奶声奶气的说,
“团团也会好好照顾烈哥哥!”
肖烈身子剧烈的颤抖着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“团团……娘亲!”
暗箭射穿他的左臂,鲜血如注,伤口好像火烧一样疼,他都没哭。
可琴姨和团团的暖意,像温泉一般包裹他的全身,肖烈再也克制不住孩子的天性,放肆的哭了起来。
“烈儿受苦了,哭吧哭吧……哭过了就好了。”
薛玉琴连忙把他抱进怀里,轻轻的拍着他单薄的脊背哄着,心里也不禁泛出一抹酸涩。
烈儿也才11岁!
他从小就被肖将军带去军营,远离母亲身边……连受伤都不能见上母亲一面。
哪一个做母亲的,能承受的了这样的心痛?
她代替不了烈儿思念的母亲,只能在孩子最需要母亲的时候,替那位可怜的母亲多给他一些温暖,多疼他、照顾他一些。
“烈哥哥……”
团团轻轻依偎在肖烈的身上,小嘴巴跟着瘪了瘪,大眼睛里蓄满了亮晶晶的泪水。
这一幕,连闻声过来的何雄威,都禁不住红了眼眶。
……
“烈哥哥,要吃药药了喔!”
团团小巴掌里托着几颗药,送到肖烈眼前,脆生生的说,“吃了药药,伤口就不会痛啦。”
“嗯……”
肖烈虚弱的眼睛里不由闪过一抹惊讶,轻轻蠕动口唇问,
“团团,这是……”
这是什么东西?
药?
这几颗“药”长得好奇怪呀!
两颗是蓝色和琉璃般透明的长条形“丸子”,丸子里装满了红白相间的小颗粒。
一颗是圆圆的白白的,绿豆大小的小白片,白片上头还压着花纹。
还有几颗黑乎乎的东西,带着一股子浓郁的草药气息。
这些“药”,跟他以前喝的那种浑浊、苦涩的药汤子,完全不一样!
团团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,冲他露出一抹天真灿烂的笑容,
“这是药药呀!是、是山神娘娘赐的药药,可管用可厉害了……
诶呀,烈哥哥你快点吃嘛!”
等烈哥哥吃了药药,她另一只背在身后的小手,还藏着给烈哥哥的惊喜呢!
肖烈点了点头,就着一口水把奇怪的药咽下喉咙,忽然一只小手又伸了过来,
“烈哥哥,给!”
一颗剥开的白色奶糖,赫然出现在肖烈的面前。
团团咧开小嘴巴,笑嘻嘻的说,“吃了糖糖,嘴巴里就不苦啦!”
“嗯……谢谢、谢谢团团妹妹。”
肖烈颤抖的接过奶糖,含着眼泪塞进了嘴里。
一抹浓郁的甜味儿带着奶香,在口中弥漫开来。
他心里也泛起一股说不出的甜意,感觉胳膊上火辣辣的剧痛都轻了许多。
他还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衣袋,衣袋里还藏着团团送给他的那一把奶糖呢!
他到现在一个都没舍得吃。
“烈儿,该换药了。”
何雄威走过来,看着他又渗出一些血渍的左臂,一脸和蔼的说,“会疼一些,烈儿要忍着点儿,用了药,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是,烈儿不怕,烈儿谢谢阿爷!”
肖烈感激的看着他,心头紧紧揪了一下,踌躇的问道,“阿爷,父将军中还有许多人受伤了,山神娘娘赏赐的药物,能不能、能不能……”
“诶呀,烈哥哥!”
团团冲肖烈皱了皱小鼻子,俏皮的笑了起来,
“二叔早就把药药给肖伯伯送过去啦,团团买了好多……不对,山神娘娘赏赐给团团好多好多药药呢!”
说着,她扭过小脑袋,偷偷冲阿爷吐了吐小舌头。
差点儿忘了阿爷的叮嘱!
不可以跟任何人说,团团能去大师兄的世界,烈哥哥也不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