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不下来啊……爹!”
何长照已经慌了神儿,额头青筋绷起,下意识的死死抓着车把惊声呼叫,“团团,这大铁驴弄、弄哪儿来着?”
救命啊……
说话间,三轮车已经在院子里横冲直撞。
万幸他还知道扭动车把控制方向,三轮车嗡嗡的绕着院子转了起来……
“刹车!二叔,踩、踩刹车!”
团团吓得小脸儿都白了,紧紧保住何长照的胳膊,奶娃音哇哇叫,“用脚脚踩、用脚脚踩……”
“哦哦!”
何长照抬脚在车头乱踏了一气,几次都没有踩到踏板上,急的满脸是汗嗷嗷大叫,
“用了!用了呀!吁!吁……你给我吁……团团,刹车在哪儿呢?”
没办法,驾马车只用手甩甩鞭子,吆喝几声就行了。
谁承想骑这头大铁驴,还要手脚并用!
他现在是顾得了头顾不上屁股,刚才跟团团一起瞅的小本本,因为紧张全都想不起来了……
眼看着大铁驴根本不受控制,何长照脑袋里缓缓冒出两个大字:
完了!
“长照,别慌、别慌!我扯住它……”
何长安仗着练了十几年的功夫,几次想窜上去将车子硬生生拉停。
可三轮车越来越快,根本容不得他靠近半分。
又一次上前,三轮车带起呼呼的风声,擦着他的身子窜了过去,幸亏老爹在后面拉了一把,凛声喝道,
“长安小心!”
“长安!”
薛玉琴一把拉住他,眼睁睁看着车子又转过去了,一双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,“团团!”
何长照腾出一只手,本能的将宝贝侄女紧紧搂住,咬牙道,
“团团,抱紧二叔!实在不行咱们就跳、跳车!”
“嘎吱……”
话音未落,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,硬生生停了下来。
巨大的惯性将两人向前一带,何长照双手紧紧护着团团,胸口狠狠撞在了显示屏上,疼的他呲牙咧嘴。
空气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薛玉琴最先反应过来,没命似的扑了过去,“团团!”
“长照!”
“你们怎样?”
何雄威和何长安紧紧揪着一颗心,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。
“呼呼……”
团团从二叔的怀里钻出一颗小脑袋,瘪了瘪嘴奶声奶气的说,
“娘亲,我在这儿!”
看孩子没事儿,她悬在嗓子眼儿里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。
何长安赶紧把弟弟扶起来,从他怀里接过女儿交给妻子,一脸担心的问,
“长照,你怎样?撞到哪儿了……快给大哥看看!”
“咳咳咳咳……”
何长照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,“没事儿,大哥我没事儿。”
何长安拉着他上看下看,“还说没事儿!你脸色怎的这般苍白?”
何长照艰难的咽了口口水,一脸郁闷的说,“吓、吓的……大哥,我真没事儿?团团没事儿吧!”
团团连忙在娘亲怀里摇了摇小脑袋,
“二叔,我没事呀!”
薛玉琴拉着团团的小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,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。
看儿子和宝贝孙女无恙,何雄威这才松了口气,
“没事就好、没事就好……”
一家人惊魂未定。
何长照呼呼喘着粗气,满脸不解的问,
“对了团团,你怎么叫这头犟驴停下来的?”
“哗啦啦……”
团团小手里晃出了一串钥匙,小脸蛋上满是骄傲的说,“团团把车钥匙给拔下来啦!”
她知道刹车在哪儿,可自己一双小短腿儿怎么踢都够不着,当时二叔又紧紧把她搂在怀里……
团团看见钥匙,小脑袋里顿时闪过一道光芒,使劲儿伸出小手把钥匙一拧,噶哒一下就拔出来了!
疯狂转圈儿的电动三轮车,这才熄火。
薛玉琴后怕的心口砰砰直跳,责备道,
“团团,下次可不许坐这个车了!咱们不懂那个神仙地界的车如何驾驶,万一出了事儿,你让娘亲怎么办!”
团团歪着小脑袋,理直气壮的说,
“娘亲,团团在大师兄的世界,就坐这个车车,团团不怕!”
何长照挠了挠头,满脸内疚的说,
“大嫂,是我不好,你要怪就怪我吧……我不该逞能。”
“长照,你以后也不许驾这个车,太危险了!”
长嫂如母,薛玉琴嗔怪的的看了他一眼,又满脸心疼的说,“咱一时间用不惯这东西,它疯起来竟比马匹还要快,万一出了事可如何是好?”
何长照偷偷吐了吐舌头,“是、是挺快的!我的天呐,我手上刚用劲儿,它噌的一下就蹿出去了!
又是用手又是用脚的,它还听不懂人话……我一时间慌了神儿不知道该怎么驾它!”
何雄威轻轻拍了下儿子的肩膀,语重心长的说,
“别急,慢慢学总能学会的。只是我看着铁……这三轮车,竟真比马匹跑的还快,实在是稀罕。”
"不快不快!"
团团连忙摆了摆小手,歪过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说,
"这个车车,比金子姐姐的小汽车跑的慢多了……团团坐金子姐姐的车车,路边有一棵棵大树嗖的一下就飞了过去呢!”
小汽车?
这又是什么东西!
一辆三轮车的速度,就已经让全家人大开眼界,难道那个神仙地界,还有比它跑的快的物件?
何长照眼前一亮,连忙问,
“团团,你说的那个小气的车,能跑多快?”
“嗯……”
团团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想了想,忽然伸出一根小手指,奶声说,
“不知道……可是卖车车的姐姐说,电动三轮的车车吃饱了电,一口气就能跑一百里地!”
"一百里?!"
何长照啪的一下捂住了嘴巴,一双眼睛瞳孔地震,“我的娘诶!要是换做马匹,一口气要踏跑个五六十里,就得累的口吐白沫了!
这头犟铁驴子,怎么这么能跑啊?”
何雄威呼吸猛的一滞。
北境打仗,粮草时常运不上来,不知多少仗不是输在刀上,而是输在路上。
一队驮马拉着粮草行进个把月,人吃马嚼,路上损耗掉一半粮。
若是都像这个大铁车不用吃草、能跑百里、还能拉货……当年他那些将士们何愁吃不上一口饱饭?
何雄威缓缓向那厚实的钢板车厢,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哑,
"团团,这车,能拉多少?"
"能拉三千斤。"
团团伸出两根小手指头,想了想,又赶紧加了一只,脆生生的说,
"阿爷,那个卖车的姐姐说,这个车车能拉三千斤,团团想阿爷和阿爹、二叔去修城墙,拉石头……
孙婆婆和姨姨们去玉门山挖野菜,也能坐这个车车。
还有,伯伯们去沙田挖大蘑菇,用大车车全都能带回来!"
她越说越兴奋,一双小手比划的飞起,
"还有还有!等阿爷在关内开了铺子,用这个车车运货,'呼'的一下就到啦,比马车快好多好多!"
何雄威心口涌动着一股股暖流,不觉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,唏嘘的说,
“团团乖……团团是为阿爷和劳工镇的人着想,才买了这个铁家伙!”
团团点了点小脑袋,冲阿爷露出两排好看的小奶牙,
“嗯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好!好!”
何雄威眼眶发热,放声笑道,“那阿爷也要好好学学这个电动三轮车了!等阿爷学会驾车,又能拉石头,又能送你孙婆婆他们去玉门山挖野菜。”
何长照不服气的说,“切……分明是头犟铁驴,不用吃草料的犟驴!”
“略略略……”
团团俏皮的冲二叔吐舌头,高高的仰着小脑袋,掰着小手指头给阿爷数,
“阿爷,大师兄的世界人人都会骑这个车车!卖鸡蛋的姨姨会,卖小猪的婶婶会,粮食铺子里那个姨姨也会……”
“嗯?怎么全都是女人?”
何长照盯着那台蓝漆漆的车,眼皮子跳了几下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那个神仙地界,连女人都能熟练驾驭这头犟铁驴,他堂堂七尺男儿要是学不会,那丢脸不是丢大了?
学,必须好好学!
他何长照,要做第一个把这头犟铁驴驯服的男人!
“等等……”
何长安听出点什么,忙问,“团团,你是说这东西,在那个神仙地界满地都是……连女人都会骑?”
团团点了点小脑袋,“是呀阿爹,金子姐姐也会呀。”
“我的娘诶!”
何长安吃惊的绕着车子来回看,又用手指头当当的敲了几下,不觉满脸震惊的说,
“一斤熟铁总要40文钱了,这铁家伙全身都是铁,那得值多少银子呀?
那个神仙地界,竟连妇孺百姓都买得起?团团,这车多少银子买的?”
团团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,冲阿爹伸出两个小巴掌,用手指头比划,
“八千七!卖车子的姐姐说给团团算便宜点儿。”
听闻价格,几个大人你看我我看你,一人一嘴的说
“好像不是很便宜?”
“是呀大哥!一斤野菜才卖一百多,这一头铁犟驴值多少野菜呀?”
“许是……八千七对那个神仙地界的人,算不得多金贵吧?”
“我倒是觉得不贵,到底是从神仙地界来的仙物,要是用好了断比一匹马、一头牛来的方便。它若真能一口气跑上百里,可顶得上两三匹好马了!”
团团听大人们说话,圆溜溜的眼睛忽然一亮,开心的拍着小巴掌说,
“阿爷说的对!大师兄也说,买有用的东西,虽然有点儿贵,却不是在浪费钱,是为了给家里带来方便!
所以团团就买啦!
等团团多卖野菜多挣钱,再买一辆,一辆接一辆,劳工镇就到处都是大车车啦!"
"一辆接一辆?"
何雄威口中拒绝着孩子这句话,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副画面:
黄沙漫天的劳工镇,土路上跑满了这种蓝漆漆的、不用吃草的铁车。
劳工们不用再拼死力气拖着沉重的木板车,驾着它便能轻松运送上千斤的石头。
老百姓不用长途跋涉,坐着它去挖野菜、去修城墙、去关内瞧病、赶集……
他只觉得脑子里"嗡"的一声,心头潮水般涌上一股有一股的沸腾。
何雄威眼眶发烫,眼中不觉蒙上了一层雾水,缓缓蹲在团团的跟前,满眼憧憬道,
“团团说的对,一辆接一辆……咱们努力挣银子,劳工镇的黄沙路上迟早有一天,会跑遍那个神仙地界的电动三轮车!”
团团使劲儿点了点小脑袋,“嗯!”
……
“嗡……嗡……”
晚饭时间,镇守衙门外,黄沙随着车轮的滚动漫天飞扬。
大街上围满了好奇看热闹的人,很多人一手捧着碗,一边儿吸溜白面条,一边儿用好奇的目光追着那个蓝色的大铁板车……
“这又是个什么稀奇物件?咋连个拉车的牛马都不套就能跑?”
“镇守大人说,这是胡商从西域弄过来的,叫做、叫做什么铁驴子!”
“铁驴子?没头没尾巴的,连张嘴都看不见它吃啥?”
“那谁知道……”
“嗡……”
何长照骑着电动三轮车,一路风驰电掣跑了过来,扬起的黄沙呛的人们捂着饭碗连连往后躲。
“吼吼吼吼……爹!团团,大哥,你们看!我会啦!我会骑铁驴子啦!”
一种超强的驾驭感笼罩全身,何长照咧开嘴笑的露出了后槽牙。
“这铁驴子也不难骑嘛!”
还别说,这铁驴子骑起来,可比驾驭牛马轻松多了!
叫它往哪儿去它就往哪儿去,还不会耍脾气尥蹶子。
之前差点儿翻车,是他第一次见着怪东西有点儿紧张!
如今上手试了几次,只要把那个平直的手把把好,拿捏好力度轻重,再缓缓拧转把,加上右脚配合,就能完美驾驭得了这个铁家伙!
“哇……二叔好棒呀!”
团团骑在阿爹的脖子上,拍着小巴掌给二叔鼓劲儿,一双小腿儿在阿爹胸前欢快的乱晃,
“二叔加油!二叔加油!”
“长照,你骑了好几圈儿了,给我也试试!”
何长安羡慕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。
“大哥你等会儿,我还没骑过瘾呢!”
何长照骑着电动三轮呼啸而去,只给他留下漫天黄沙。
他,何长照,如今是劳工镇第一个征服这头犟铁驴的男银!
……
镇守衙门的厨房里飘出鲜香的气息……
一道道菜肴端上桌子,霍尔穆口中疯狂分泌唾液,一双蓝洼洼的眼珠子都直了,
“大人,这、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