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风雪像刀子一样。
距离国境线界碑不到半公里的林间,十几个匪徒正在雪地里疾行,走在中间的傅闻璟双手被反绑,嘴里塞着破布。
他的眼镜早已在搏斗中不知所踪,额头上的伤口在寒风下冻的发紫。
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喝过水,也没怎么吃过东西,渴了也只有含一口雪来缓解。
可是哪怕他已经快要倒下,他仍旧试图用脚在雪地里留下更深的痕迹,尽量拖延时间。
“妈的,你再敢耍花样拖延时间,老子先卸了你半条腿!”
领头的头目外号名叫秃鹫。
见这小子一路上都在耍花样,他气的狠狠的用枪砸在他背上。
傅闻璟闷哼一声,重重的摔在雪地里。
“老大,瘦猴,老黑还有寒哥那边到现在都没动静,不会出事了吧?”一旁的手下有些担忧。
“管不了他们了!”秃鹫吐了一口唾沫,看了一眼手上的表。
“这种鬼天气,华国军方巡逻队这会儿还在大后方瞎转悠呢,只要翻过前面那道山梁,外面就是接应我们的人!”
他揪住傅闻璟的衣领,将人粗暴的从雪地里提起来,推着继续往前走。
然而秃鹫做梦也想不到。
在这片看似荒无人烟的巡逻盲区里。
早已提前布下了邵蓁蓁研发的边境反渗透装置。
几百米外背风的雪窝里,傅屿川和傅修齐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在他们身后更远处,是在随时待命的侦察特战分队。
“他娘的!这鬼天气可真难走,等到了地方,必须好好喝上一顿暖暖身子。”
走在前面探路的匪徒骂骂咧咧,靴子底下踩到了一根极细的白钢丝,他自己却没有半分察觉。
预警装置被触发。
傅修齐抬起头,见到被拖着的傅闻璟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是老三!”
而走在前面探路的匪徒还不知道死神即将来临。
他另一只脚又踩到了预先设计好的陷阱里。
“轰!”的一声。
地底下猛的弹出一个圆筒,紧接着是炫目的信号弹火光。
与此同时,圆筒里的钢珠横扫而出,爆发出刺耳的防空警报声。
“啊!”
最前面探路的匪徒膝盖骨瞬间被钢珠打碎,惨叫着翻滚倒地。
“什么鬼东西!”
其余匪徒被吓的魂飞魄散,端着冲锋枪就开始胡乱朝雪地胡乱扫射。
秃鹫见状一边躲避一边骂道:“操!不是普通的绊雷!有埋伏,隐蔽!”
他娘的,情报人员是吃什么的,华国军方从哪里啊整来新式武器,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。
不远处,躲在雪地里的傅修齐眼睛都瞪大了。
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邵蓁蓁这个预警装置的威力,显然给了他一个大惊喜!
就在这时,赵廷渊带着队伍赶到了。
赵廷渊冲在最前方,他眸色冷沉,当场将两名试图架起机枪的匪徒击毙。
“包围上去,活捉头目,保护人质!”
然而,本该在另一侧完成合围封锁的彭越泽,此刻却带着手底下的队伍迟迟未能到位。
他之前狂妄的拒绝换装邵蓁蓁研发的新装备,手底下的人全都裹着厚重的老羊皮大衣。
战士们在雪地里手脚冻的僵硬,行军速度慢如蜗牛。
眼看赵廷渊率领的一营抢占了先机,出尽了风头。
刚刚带人队赶到的彭越泽眸子一沉,嫉妒与愤恨的念头瞬间冲昏了头脑。
绝不能让赵廷渊独占这份功劳!
“给我打!毙了那个领头的!”
彭越泽根本不管匪徒手中是不是还扣着人质。
为了抢下击毙匪首的头功,直接越过指挥,带着人直接冲出,抬手就朝着上面疯狂扫射。
他手指早已冻的不听使唤,准头全无,子弹擦着傅闻璟的身边。
这一下没能伤到秃鹫,反而彻底把包抄的队伍弄乱了。
“彭团长,谁让你开枪的!停火!”霍征帆怒吼道。
这人是猪吗?
说好的计划,自己一个人冲上去干嘛?
秃鹫被这突如其来的乱枪吓出一身冷汗,见侧边露出空档,他眸子一缩。
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是带不走活的了,既然带不走,那就毁掉!
他趁着彭越泽带人乱冲造成的火力空档,反手将傅闻璟拽到身前当肉盾。
枪口更是直接顶住傅闻璟的太阳穴,疯狂的往断崖边退去。
“都他妈别过来!再往前走一步,老子现在就崩了他,大家一起下地狱!”
赵廷渊冷冷的看了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彭越泽一眼,抬手示意停止射击。
傅闻璟脸色冻的青紫,面对死亡只是闭上了眼,没有吐出半句求饶。
很多年前,他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,因此并不害怕。
就在这时,陡峭的雪坡后,突然掠过一道黑影。
邵舒然刚刚服下邵蓁蓁给的特效内伤药,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,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,自己必须要休息了。
可老师给他的命令他并没有忘记。
绝不能让傅家人落入这帮人手里,更不能让他死掉。
“砰!”的一声。
邵舒然单手抬枪,子弹擦着傅闻璟的耳畔打穿了秃鹫持枪的右手腕。
“啊!”
秃鹫手上的枪飞出,痛的惨叫。
他扭过头看向邵舒然一脸的不可置信。
“是你!我花了那么多钱,你他妈的反水?”
邵舒然冷笑一声。
反水?
在他这,只有老师的命令,哪里有反水?
邵舒然一脚踹翻近处试图举枪的劫匪,扣住傅闻璟的衣领,将他从断崖处推开。
就这一下,刚缓解的旧伤又开始痛了起来。
邵舒然呼吸一滞,脚下的积雪开始崩塌。
另一边,急于将功补过的彭越泽根本不管雪坡上的人刚刚救下了傅闻璟。
只想着随便击毙几个匪徒来掩盖自己此前的失误。
他扯着嗓子大喊:“上面还有同伙!给我开枪打死他!”
他手下几个战士瞬间调转枪口,齐齐瞄准了邵舒然。
“别开枪!”
躲在密林边缘的邵蓁蓁眼睛顿时红了。
她直接冲上去,狠狠一脚将彭越泽踹翻在地,随后朝着邵舒然飞奔过去。
眼看着傅闻璟被推开倒在雪地里。
傅屿川和傅修齐的特战分队也冲了出来。
傅屿川大步向前,一把捞住傅闻璟,挑断他身上的麻绳,
傅修齐则是脱下大衣裹住冻僵的傅闻璟,哽咽道,“老三!挺住,我们来接你回家了!”
看到两个哥哥,傅闻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他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了。
“没事……死不了……”
“大哥,二哥……”
你们来了,真好!
赵廷渊看到邵蓁蓁不顾一切的去救那个男人,脸色瞬间沉了。
他拔腿朝雪坡狂奔而去。
“邵蓁蓁,你给我站住!”
邵蓁蓁根本听不见。
她刚冲上雪坡扶住邵舒然,下方的秃鹫突然扔出一个手榴弹。
“狗男女!给老子陪葬吧!”
赵廷渊眸子一凛,一脚将秃鹫踹飞,但那颗手榴弹已经飞向半空。
手榴弹在半空炸开,气浪直接震塌了崖边的积雪。
邵舒然脚下一空,顺着崖底坠落。
“小心!”邵蓁蓁眸子一缩。
她飞身扑向悬崖边,死死抓住了邵舒然滑落的手腕。
下坠的冲力带着她往悬崖外滑去,半个身子已经悬空,手指更是被冰面磨的血肉模糊,却依然攥着不放。
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一只大手从后方揽住她的腰。
她艰难的转过头,发现赵廷渊正跪在她身后。
邵蓁蓁满脸是泪:“赵廷渊,救他,求你拉他上来……”
“邵蓁蓁,为了这个敌特,你连命都不要了!”
赵廷渊低头看着邵蓁蓁为别的男人哭成这样,狠狠的瞪着她。
话音刚落,下方被邵舒然拽住的岩壁突然发出一声脆响。
眼看就要塌了。
邵舒然看着邵蓁蓁淡然一笑。
“松手吧,别管我了!”
他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,一旦被拉上去落在军方手里。
不仅自己必死无疑,还会让姐姐背上通敌的死罪。
邵蓁蓁气的想咬人,好不容易见到这臭小子,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他死掉。
“你敢松手我就跟着跳下去!”
她整个人又往下滑出半尺,手指被磨的流血,也不肯松开。
赵廷渊心脏猛的一缩。
他清楚的看到邵蓁蓁眼里的疯狂,她是真的会跟着跳下去!
再大的嫉恨与杀意,最终还是败给了失去她的恐惧。
赵廷渊闭了闭眼,他腾出一只手扣住邵舒然的小臂,硬生生凭借着惊人的臂力,将两人拽了上来!
三人踹着气倒在悬崖边。
还没等邵蓁蓁松口气,一把枪就已经抵住了邵舒然的眉心。
邵蓁蓁立马道。
“赵廷渊,不要!他刚才救了人!他不是坏人,你不是也看到了吗?”
“让开!”
“我不让!”
下方的部队还在忙着控制剩余的匪徒,暂时没有注意到这边。
赵廷渊疲惫的转过头。
第二次了!
这是她第二次用自己的命来护着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!
邵蓁蓁见状,连忙推了邵舒然一把。
“快走!”
邵舒然深深的看了一眼邵蓁蓁,很快消失在密林里。
眼看人走了,邵蓁蓁才抬起头看向赵廷渊。
赵廷渊猛的俯身,扣住她的下颌,声音冷厉。
“邵蓁蓁。”
“命逼我放走一个敌特,你把军规当什么?把我当什么!”
“赵廷渊……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邵蓁蓁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我想的那样?”赵廷渊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