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蓁蓁看着小宝那双含着泪水的眸子,沉默了许久许久。
她不想欺骗孩子们。
可是他们还这么小,还是沉浸在童话世界的时候。
她压下心里的刺痛,露出一个笑容。
“别听他们瞎说,你们爹不会死的,有娘在,他不会死的。”
听到娘的保证,大宝几个瞬间抬起头盯着邵蓁蓁的眸子。
想要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。
爹真的没事吗?
尤其是大宝,一开始他误会过爹不够爱他,可是后面爹为他撑腰的时候他才知道爹很爱他。
他还没来的及对爹说一声他很爱他。
也没来得及对爹说一声对不起,这声爱来的太迟。
大宝看着娘,轻声道,“娘,你要是找到爹,和爹说,我们都很想他。”
很想他,很爱他。
当天晚上,邵蓁蓁亲了亲几个孩子的脸颊。
她转头看向云婆婆,“婆婆,你知道的,我必须要找到他。”
云婆婆起身将邵蓁蓁抱紧怀里,轻轻的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的,你去吧,孩子们有我,我等你回来。”
她怎么会不知道,她找了这么多年,等了这么多年,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种滋味了。
不让邵蓁蓁去找,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快活的。
邵蓁蓁临走时,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几个孩子。
随后她身轻如燕的在霍征帆和林曼青的房间里塞了一封信,便义无反顾的离开了。
……
黑风口下,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傅屿川和傅修齐已经带着工兵排和搜救犬,在这里找了好几天。
傅闻璟本来也想来,傅屿川担心他的身体便没让他来。
冰层太厚,地下的暗河一路向北流,早就穿过了边境线。
他们沿着河道找了数十里,除了在冰茬上找到几块被水冲烂的迷彩布片,什么也没见着。
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“大哥,不能再找了!”
傅修齐顶着大雪快步走过来,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气象台发了红色预警,极寒天气马上就到了,山里随时可能雪崩,再不走,战士们都要搭进去!”
傅屿川站在断崖边,只是死死攥着手里那块带血的碎布条,手指冻的发白。
许多年前,他想留下舅舅,没能留下。
现在连舅舅的孩子也留不下了吗?
一旁的傅修齐垂着眸子叹了口气。
谁也不愿意信那个身手那么好的人会死,可他们把这片地皮都翻遍了,就只有这点东西。
过了很久,傅屿川闭了闭酸涩的眼。
“收队。”
尖锐的哨声响彻山谷。
战士们开始拉着呜咽的搜救犬往后退。
傅屿川一个人站在悬崖边,挺直了腰板,对着底下黑漆漆的冰裂缝敬了一个军礼。
……
木屋里,赵廷渊缓缓醒来,他揉了揉眼睛,屋子里暖烘烘的,桌子上放着面包。
赵廷渊眼睛一亮,他知道,这是妈妈给他留的。
昨晚他看到妈妈在做面包,当时他闻到面包的香甜味,怕惹妈妈生气就没开口。
没想到妈妈竟然给他留了。
赵廷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了妈妈生气,才让妈妈不理他的。
可他知道妈妈一定还是爱她的,妈妈给他留了面包,这就是证明!
他吃完面包,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,在家里耐心的等待着。
他等到天快黑了,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,立马眼睛亮了去开门。
结果只是风吹过的动静,他眼神失落了一刻又关上了门。
赵廷渊有些沮丧,这时候他的肚子响了起来,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妈妈留下的面包。
以往这个时候哥哥已经回来了,他就不怕挨饿了。
可现在妈妈和哥哥都不见了。
赵廷渊一直等到天马上要黑了,终于等不住了,他把阿木的旧衣服穿上,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出了门。
他之前从来没有出过门,可他还是顺着痕迹一点点找到了妈妈路过的地方。
仿佛是本能一样,根本不需要学习,他就会这些。
很快他就皱起了眉。
因为他竟然在雪地里发现了妈妈留下的筐子,和哥哥的猎刀,旁边还有好多不同的脚印。
妈妈呢?
哥哥呢?
赵廷渊沉默了,他开始在附近转着,神情紧张又认真,很快让他找到了线索。
……
不远处,一处小木屋。
卡佳被人绑着身子扔在地上。
不远处的一旁阿木头上流着血,整个人已经昏迷了。
屋子里有四个高大的男人。
他们不是这片的人,只不过到这附近办点事,看到外出独自一人的卡佳便起了淫心。
只不过途中遇到个麻烦,这女人的儿子来了。
卡佳虽然已经有四十,可常年在这么寒冷的地方,她的容貌似乎也被冻住了。
这些年岁月的冲刷,她非但没有变丑变老哦,反而多了些成熟女人的美丽韵味。
络腮胡男人满脸横肉,眼冒淫光,伸手就去扯卡佳领口的衣扣。
“滚开!别碰我!”
卡佳拼命侧头躲避,双脚狠狠向前乱蹬,眼里满是厌恶。
男人一把攥住她的脚踝,将她拖了回来,反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她脸上!
“啪!”的一声脆响,卡佳半边脸瞬间红肿,嘴角渗出血迹。
“臭娘们,给脸不要脸!”络腮胡啐了一口唾沫,正要扑上去,旁边的同伙还在拍手起哄。
“砰!”
就在这一瞬间,在门外听见妈妈声音的赵廷渊及时赶到。
一脚将门狠狠踹开。
一个站在门边的男人还没看清来人是谁,就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,紧接着整个人被踹飞出去。
后脑勺重重的砸在木屋的墙壁上,一句话没说就当场昏死过去。
风雪呼啸着灌进屋内。
门口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,穿着宽大的旧皮袄,帽檐压的很低,只露出一双漆黑森冷的眼睛。
“谁!”剩下的三个男人吓了一跳,瞬间醒了酒,纷纷去摸腰间的刀。
络腮胡男人刚拔出刀,赵廷渊动了。
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废话,脚下一蹬,整个人快的像一道残影。
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,赵廷渊已经闪到了最近的一个男人身前。
那人一刀劈下,赵廷渊侧身避开刀锋,右手紧紧的扣住对方的手腕。
“咔嚓!”
骨裂声响起!
那男人惨叫出声,手中的刀脱手而落。
赵廷渊左手精准接住落下的刀,顺势向前一递,刀柄狠狠砸在男人的喉骨上,紧接着一记刚猛的膝撞直顶其腹部!
男人眼珠暴凸,身子蜷缩成虾米,直挺挺砸在地上抽搐。
不到两秒,放倒两人!
这一切动作干净利落,毫无拖泥带水,全是最直接致命的近身格斗术。
赵廷渊虽然没有记忆,可这些格斗技术对他来说却跟呼吸一般简单,仿佛他生来便会这些。
卡佳整个人都僵住了,眼神复杂的看向赵廷渊。
仿佛在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人!
剩下的另一个同伙被吓破了胆,怪叫一声举刀刺过来。
赵廷渊脚步避开,反手扣住对方的后颈,借力向下猛压,膝盖狠狠撞在对方的面门上!
血花四溅,那人满脸是血,仰面栽倒,再没爬起来。
转眼间,屋里只剩下络腮胡男人。
络腮胡握刀的手开始发抖,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凶狠凌厉的男人,心里直冒凉气。
这到底是谁啊!
一看就是狠角色!
“你……你他妈是谁!”络腮胡大吼一声,挥刀虚晃,转身就想往窗户跑。
赵廷渊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,右臂猛地发力,手中的刀脱手掷出!
“噗嗤!”
刀子精准的穿透了络腮胡的小腿,直接将他钉在了木地板上。
“啊!!”络腮胡惨叫出声,重重的倒在地上!
屋内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屋外狂风呼啸的声音。
地上一片狼藉,四个恶徒全部不省人事。
卡佳靠在木桩上,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
赵廷渊把刀扔在桌上,身上的戾气却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突然褪的干干净净。
他快步走到卡佳面前蹲下,眼里的冰冷瞬间变成了焦急与害怕,像个犯了错的孩子,伸手去解卡佳身上的绳子。
“妈妈……你疼不疼?”
他声音带着哭腔,小心翼翼的看着卡佳肿起的脸颊,眼圈通红。
“我把坏人都打跑了……妈妈,你别不理我,我好怕你不见了……”
绳子被解开,落了一地。
卡佳僵坐在地上,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杀人不眨眼,后一秒却红着眼喊她妈妈的男人,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心头狠狠震颤了一下。
赵廷渊以为卡佳又要骂他,有些无措的垂着眸子。
“妈妈……”
突然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女人温柔地把他抱在怀里的画面。
那声音很轻很温柔。
“你不是一个人,你还有我。”
赵廷渊不知道这人是谁,只知道这一瞬间,他的心痛了一下。
卡佳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扶着木桩站起身。
她看着赵廷渊,声音虽然依旧有些沙哑,却破天荒的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尖锐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赵廷渊抬起头,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嘴角咧开一个纯粹至极的笑。
“嗯!回家!”
他快步跑到阿木那,将昏迷不醒的阿木一把背了起来。
屋外的狂风渐渐停歇,月光洒在雪地上,照亮了归途。
赵廷渊稳稳的背着阿木,寸步不离的跟在卡佳身后,嘴角都挂着满足的笑意。
哪怕肚子里还在咕咕叫,脚步也轻快的像个孩子。
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。
走在前头的卡佳侧头看了一眼赵廷渊,神色复杂到了极点。
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汪祁楼那样阴狠自私、冷血无情的男人,竟然也能生出这么一个至纯至善的孩子。
……
另一边,数千里之外的华国边远山区。
邵蓁蓁根据云婆婆交代的地点,在后山一片荒废已久的乱葬岗里找到了那座孤坟。
她没有片刻耽搁,从空间里取出铁锹,开始挖坟!
夜风呼啸……
就在这时,旁边的山道上走来一个刚从深山里下来的打猎汉子。
他肩上扛着猎枪,后腰拴着刚打着的大野鸡,本就走得心惊肉跳。
这后山乱葬岗在村里传的可邪乎了。
传闻早些年有半夜赶路的人撞见无头鬼在数铜板,还有人说夜里总能听见绣花鞋在坟堆上跳。
要不是为了抄近道赶回村,打死他也不敢打这儿过。
汉子心里直发毛,一路双手合十,对着空气点头哈腰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各位路过的大爷大娘,孤魂野鬼,莫怪莫怪!”
“小的只是抄个道回家,井水不犯河水啊!有怪莫怪,阿弥陀佛,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……”
就在他一边碎碎念壮胆时!
远远瞧见乱葬岗处,一个长发飘散,脸色惨白的女人,正一声不吭,面无表情的一下下刨着人家的祖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