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着谢寻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,手中的瓷瓶立刻就要收回,手肘同时向外发力,毫不留情地想将他顶开。
然而谢寻比她更快一步。
就在她发力的那一瞬,谢寻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,高大滚烫的身躯像是彻底断了线的木偶,轰然卸去所有力道,整个人顺着她的肩颈直接瘫软下来。
男人的侧脸重重埋进了她的颈窝,滚烫的薄唇擦过她耳垂脆弱细嫩的皮肉,带起一阵让人战栗的酥麻。
“阿芙……疼……”
他的呼吸粗重滚烫,全喷洒在她敏锐的脖颈间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近乎哀求的轻颤,“别推我,心口……喘不上气。”
阿芙的身子僵在当场。
她明知道这个男人满肚子都是行军打仗的诡计,更知道他刚才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绝非假象。
可偏偏,她撑在他后背的手掌,真真切切摸到了一片冰凉湿腻的冷汗。男人的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肉下剧烈颤抖,那不是装出来的,是伤口撕裂连带着心脉绞痛带来的生理痉挛。
他在演戏,可他的重伤垂危也是真的。
这个疯子,硬是用七分真伤,来做那三分逼她就范的局。
阿芙暗暗磨了磨后槽牙,指骨掐得发白,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将这具几乎要烧起来的躯体摔回青砖地上。
“谢侯爷这苦肉计,使得越发炉火纯青了。”阿芙冷冰冰地开口,手下的动作却没停,捏着药瓶快速往他狰狞翻卷的伤口上倒药粉。
止血药粉混着烈酒的气息,激得谢寻浑身肌肉狠狠一跳。
他没有反驳,反而得寸进尺地将下颌更深地抵在她单薄的肩头上,沉沉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是一声极满足的喟叹。
阿芙甚至能感觉到他高挺的鼻梁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发丝,贪婪而放肆地汲取着她身上的冷梅香气。
“不是苦肉计。”谢寻贴着她的耳廓,哑声低喃,“是真疼。”
阿芙手上的棉布狠狠往下一压,谢寻倒吸一口凉气,却硬是一声没吭,反倒借着这股痛劲儿,整个人又往她怀里贴近了半分。
屋内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声,和两人纠缠在一起的粗浅呼吸。
阿芙抿紧唇,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她将白布一圈圈缠过他的胸膛,谢寻极为配合,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精壮滚烫的肌理上划过,眼神深邃得像要将眼前的女子整个人吞吃入腹。
“好了,躺回去。”包扎完毕,阿芙一刻也不想多留,双手撑着他的肩膀试图拉开距离。
谁知谢寻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虚虚扣住了她的腕骨。
阿芙用力往后一抽,谢寻却顺势往前一倒,整个人佯装脱力,带着阿芙直直跌进了拔步床深处的锦被之中!
“咚!”
床帐摇曳,沉重的闷响在幽暗的室内格外清晰。
锦被陷落,阿芙整个人被带倒在他胸膛上,两人的衣襟在剧烈的拉扯间散乱交叠,青色与玄色死死缠绕。
阿芙惊怒交加,撑着他的胸膛就要爬起来,可谢寻那只受了伤的手臂却铁铸般横在她的腰间,将她死死锁在方寸之间。
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撞,彼此滚烫的呼吸彻底交融。
“谢寻!你……”阿芙气得面颊泛红,咬牙低斥。
谢寻低头俯视着她,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意,全是近乎偏执的狂热。
“你若真的不在乎我,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摔死在地上?”
谢寻定定地看着她,眼底翻涌的炽热几乎要将人灼伤,他嘴角甚至挑起一抹得逞的弧度,一字一顿:
“阿芙,你分明还在乎我。”
阿芙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。
当年在京城,他是名震天下的永宁侯,清冷孤高,端方自持,连看人一眼都带着三月积雪的寒意。
如今这层皮被生生扒下来,里头露出的竟是这副无赖透顶、死皮赖脸的混账模样!
“我在乎你死在扬州,连累姜家背上谋害重臣的罪名!”阿芙冷笑,膝盖屈起,毫不留情地往上一顶。
这一记正中他没受伤的大腿内侧,力道极重。
谢寻闷哼一声,腰上的力道终于松了半分。
阿芙抓住机会,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挣脱开来,迅速退下拔步床,连鬓边微乱的青丝都顾不上整理,抓起床尾的薄被劈头盖脸直接砸在谢寻脸上。
“再敢动手动脚,我立刻把你扔出去!”
被子底下传来谢寻低低沉沉的笑声,带着失血过后的沙哑,却透着说不出的餍足。
阿芙背过身,狠狠揉了揉发烫的耳垂,在太师椅上坐了一整夜,直到天明都未曾合眼。
翌日清晨,连绵的秋雨终于停了,晨曦微光透过滤窗洒进屋内。
谢寻身上的高热退了大半,阿芙冷着脸,端着一碗刚煎好的黑乎乎汤药走回床边,语气恶劣:“喝了,把衣服穿好,太孙殿下一会儿该过来了。”
谢寻倒当真乖巧得如同换了个人,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饮尽,随后有些吃力地试图拉拢中衣。
可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,稍微用力便牵扯得伤口疼的厉害,试了几次都没能扣上里衣领口处精巧的盘扣。
那模样不像是装的。
他抬起眼,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眼巴巴地看着阿芙。
阿芙站在床边冷眼旁观了半晌,终于被他那副“弱不禁风”的作态磨得没了脾气。
“矫情。”
她冷冷吐出两个字,认命般上前一步,俯下身,伸出纤细微凉的指尖替他扣上里衣的盘扣。
谢寻眉眼间全是温顺的笑意,微微垂着头,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锁骨处游移,甚至乖顺地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戾气。
就在这时,偏院紧闭的厚重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人猛地推开。
“阿姐!我带了百味斋的虾饺——”
阿蓁风风火火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门槛处,阿蓁提着红木雕花食盒,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。
逆光处,屋内拔步床畔,晨光正柔柔地铺洒开来。
她那个向来清冷自持的长姐,此刻正微微俯身,双手极为亲昵地拢在半裸着上身的谢侯爷胸前,甚至因为俯身的动作,阿芙散乱的鬓发正轻轻垂在谢寻的肩头。
而那个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,正低着头,嘴角噙着一抹顺从宠溺的笑,任由阿姐摆弄。
这画面,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昨夜雨疏风骤、晨起温存穿衣的暧昧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