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卫迟疑片刻,沉声道:
“主子,咱们刚到京城,不如等您养好伤、站稳脚跟,再去打听夫人刘芊雪的下落?”
陈景赫猛地抬眼,怒声炸了:
“放肆!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?让你去就去,哪来那么多废话!”
侍卫浑身一凛,赶忙拱手:“主子息怒,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转身出门的瞬间,他脸上的恭顺碎得一干二净。脚步越走越快,眼底泛着狠戾。
心里早把陈景赫骂了百八十遍。
……还真当自己是我的主子了?
若不是你对女皇还有利用价值,老子早一刀剁了你。
今日这顿吼,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
屋门合上的声响落定,陈景赫胸口剧烈起伏的气息才慢慢压下来。
指腹死死攥着袖口里那半块和刘芊雪贴身戴的旧玉佩。
陈家满门被杀,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这世上就剩雪儿这最后一个念想。
要是她出事,自己这条残命,剩下的也只有报仇那口气了。
必须先去舅舅那救雪儿出来,养伤的事可以缓,雪儿的事不能等。
苏暖暖,我回来了。
你精心算计的一切,该连本带利清算了……
一个时辰后,侍卫脚步匆匆折返,拱手急报:
“回主子,您交代的事查清楚了。”
“刘姑娘在忠君侯府受尽磋磨,如今被贬去做了刷恭桶的低等丫鬟,每日只能捡些残羹冷炙果腹。”
“就在今日,她还为您生下了一对龙凤胎。”
“娘仨差点被忠君侯差人逐出府,冻死在街头了……”
话音还没落,陈景赫猛地撑着床沿弹起身,身上的伤口瞬间崩开渗出血来。
他脚下一软,整个人直直往床沿外栽去。
侍卫吓得赶紧上前死死扶住他,急声道:
“主子您慢点!府医反复叮嘱您重伤未愈,必须卧床静养啊!”
陈景赫浑身都在抖,指节掐得掌心冒血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
“别管什么养伤了。立刻备最快的马车,准备好一份薄礼,我们现在就去忠君侯府。”
侍卫赶忙劝道:
“公子,冷静点,不能冲动啊,您不是说回南玄,不能暴露身份吗?”
“您若现在冲动而去,有可能救不出爱人,还会暴露了身份,而被背后的敌人发现踪迹。”
陈景赫闻言,瞬间瘫坐在地,胸腔剧烈起伏,指节攥得咔咔作响。
是啊,下属说得对,他不能冲动行事啊。
如今回了南玄,他还没有找苏家复仇,若此刻因为救雪儿暴露了,到时就真的麻烦了。
他闭眼了几秒,再抬眼时眼底的红血丝压了下去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
“从现在起,挑两个最稳的暗卫,潜进忠君侯府。”
“暗中护住雪儿母子,给她送点热乎的吃食和产后伤药,别让她再碰泔水。”
“我养伤三日,除夕那天,我亲自踏入忠君侯府的门,接她们娘仨回家。”
可能旁人都以为他疯魔般闯侯府,是为了亲骨肉吧?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雪儿生出的两个孩子,是当初赏花晏上,玷污雪儿的那群臭乞丐的种。
后来那群臭乞丐在他沦为乞丐时,每日变着花样折磨殴打他,被他都杀了。
这两个野种,不是他的又怎样。
只要雪儿能活着、能开心,他留那两个野种一命又如何?
侍卫点头应“是,主子,您好好休息,其余交给属下去办。”
说完,他转身出了门,顺便将门轻轻扣上……
傍晚。
忠君侯府的柴房里,刘芊雪躺在两个孩子身边,肚子饿得咕咕直叫。
她从生完这对龙凤胎起,一口东西都没沾过。
身子虚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耗尽,满床的血味熏得人发晕。
她撑着最后一点劲,才把沾血的脏床单换下来。
刚才两个孩子饿得嗓子都哭哑了,她不得已杵着断了半根的拐杖……
一步一步挪去后院厨房,蹲在门口求了半碗温米汤喂给他们。
好不容易把俩小的哄睡,她咬着牙扶着墙慢慢撑起身。
再找不到一口吃的,她们娘仨今天就得饿死在这冷炕上。
就在她攥紧拐杖,刚要撑着墙站起身往外挪时……
一道蒙面黑影猛地闪进柴房,带起的风扫得墙角碎草打了个转。
“啊!”刘芊雪吓得浑身一缩,失声惊呼,“你是什么人?”
黑衣人压着嗓子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夫人别怕,我是陈景赫主子派来护着你们的。”
说着他把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热吃食递过来,“天晚了,您先将就吃点垫垫肚子。”
刘芊雪颤着手接过来,指尖碰到油纸的温度,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:
“你是说……是我夫君派你来的?”
暗卫点头:“正是。”
“那他什么时候来接我走?”她攥着油纸,急得声音都发颤。
暗卫如实答:“三日后除夕,公子亲自上门接你离开。”
刘芊雪听完,眼泪砸在热乎的吃食上,喜极而泣:
“太好了……我终于等到他来接我去过好日子了……”
天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,她就说表哥最厉害了。
表哥果然没让她失望……他们一家四口,终于要团聚了。
侍卫见事办妥,拱手恭敬道:
“夫人,属下先退下,接下来三日,您的吃食我会按时送来。”
他刚要迈步,猛地想起什么,脚步一顿折返回来,从怀里掏出两瓶伤药递过去:
“夫人,这是主子特意让我交给您的。属下就在附近守着,您有任何需要,叫一声就好。”
刘芊雪点头应声,侍卫转身一个闪身就没了踪影。
她反手把柴房门闩死死扣紧,扶着桌子坐下,先把那两瓶伤药小心翼翼掖进怀里。
拆开油纸……居然是一整只油亮的烧鸡,还配着三个暄腾的热包子。
她瞬间眼睛都亮了。
饿了快三天的人,终于等来了能踏实填饱肚子的热食。
她指尖发颤扯下油汪汪的鸡腿,埋着头狼吞虎咽起来……
京城某别院。
陈景赫刚把碗里黑苦的药汁喝尽,舌尖还留着点涩味。
一想到三日后就能见到雪儿,整颗心瞬间化得软乎乎的。
他盘算着,三日后备上满满一箱从叶海国带回来的金银。
直接闯忠君侯府的门,把受苦的雪儿堂堂正正接回来。
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,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。
可这高兴刚挂到脸上,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撞开。
下属连礼都忘了行,鞋尖绊过门槛差点摔在地上,脸色煞白,声音都在抖:
“公子!出大事了!”
“咱们从叶海国拼死带回来的那数十箱金银珠宝,刚才开箱清点……全变成石头了!”
“什么?!”陈景赫脸色大变瞳孔地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