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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暖暖定睛往下扫。
底下被太监宫女围在圈里踹的人，是西陵八皇子百里玄桀。
那个从前纵马踩人、把汐儿当狗拴着的嚣张主儿，现在浑身烂棉袄沾着泥，像条丧家犬。
拳头往他脸上砸，他连躲都不躲，只顾着把手里攥的半块冷包子往嘴里塞。
苏暖暖喉间低低笑出一声。
活该。
当年他把汐儿拴在后院喂剩饭的时候，怎么没料到自己也有今天？
圈里的拳风还没停。
一个老太监踩住百里玄桀的手腕，另一只手去抢他那半块沾了泥的包子，吐着唾沫骂：
“亡国贱种，也配吃东西？给我吐出来！”
这话飘进耳朵里，苏暖暖连眉梢都没动一下。
今日是除夕，她根本没功夫在这看狗咬狗。
她借着廊下宫灯的阴影绕开扎堆的下人，足尖点着假山石飞身掠进院子。
脚步放得极轻，悄无声息就往汐儿的寝宫摸去。
寝宫内。
南宫汐儿满脸失落枯坐在窗前，呆呆望着窗外飘起的碎雪……
这时一个小宫女快步走来，躬身行礼：
“公主，林妃娘娘差人来催了，乾清宫的除夕家宴时辰快到了，让您赶紧过去。”
“奴婢这就为您梳妆更衣……”
南宫汐儿摇摇头，声音轻得像雪落：
“不去了，你替我回了母妃，就说我身子发寒，实在撑不住，乾清宫的家宴就不去了……”
“公主，可这不合规矩啊……”小宫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哪能不懂公主心里堵得慌，可除夕家宴是所有皇子公主必须到场的场合。
公主要是缺席，皇上怪罪下来，她们这些底下人全要受罚。
雪花刚打湿苏暖暖的玄色劲装袖口，她刚踩着院角老槐树的枝桠翻进来。
靴底沾的雪粒轻砸在青石板上，连廊下挂的羊角宫灯晃了晃，把她的影子缩成一小团。
她猫着腰蹭到窗根底下，指尖刚按在冰凉的雕花窗缝上，屋里飘出小宫女急得发颤的声音：
“公主，乾清宫的家宴时辰真的要误了，再晚敬事房都要记档了！”
苏暖暖指尖一顿。
下一秒就听见汐儿哑着嗓子，像揉碎了雪似的轻：
“不去了，就说我身子寒……”
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口里钻，苏暖暖却突然笑了。
汐儿果然心情很不好……
她指尖还沾着窗外带进来的雪沫子，没敲门，直接就把虚掩着的木门推开了。
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带着雪气的冷风瞬间灌进暖烘烘的寝屋，案上熏着的沉水香烟猛地打了个旋。
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，手里刚拿起的披风“啪嗒”掉在青砖上。
南宫汐儿猛地回头……
看到是苏暖暖，眼睛唰地亮了，满脸惊喜喊出声：“暖暖，你终于来了……”
说着立马起身快步迎上去，半分不见刚才称病的虚软模样。
她几步冲到苏暖暖跟前，伸手把那双冻得发红的手，一把攥进自己暖乎乎的掌心里捂着。
眉头皱得紧紧的，满是担忧：“暖暖，你手都冻红了，快，去火炉边烤烤。”
说着就轻轻牵着苏暖暖往暖炉边走……
转头瞥见一旁发愣的宫女，当即吩咐：“去小厨房煮一碗驱寒姜汤，给福临郡主端来。”
小宫女忙点头，转身快步退了出去。
苏暖暖被她按在炉边的绒垫上，忍不住好笑道：
“汐儿，你也太急了，我在关外跑惯了风雪山林，这点寒气根本不算事。”
随即顺势问：“说吧，你特意递消息让我入宫找你，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？”
苏暖暖刚问完，南宫汐儿就红着眼，满脸失落说道：
“暖暖，父皇母妃不同意我和予飞大哥在一起。”
“他们觉得他一个商贾之子，配不上我这个南玄长公主，我哪能甘心啊？”
她声音发闷，带着点压不住的慌：“他们都商量好了，年后我公主府一建好，就直接指个文臣家的公子入赘。”
“他们定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，来斩断我与予飞大哥的感情，我……我实在没办法了才喊你进宫。”
“你说我该怎么办啊？”
苏暖暖接过宫女递来的姜汤，指尖敲了敲发烫的姜汤碗沿，眼皮都没抬直接撂话：
“这事简单，先让陈予飞半年内干出一件满朝文武都挑不出错的实绩，把‘商贾之子’那层皮直接掀了。”
“汐儿，你忘了吗？我们南玄不是才攻下北漠吗？如今北漠大雪纷飞。”
“遍地流民，战后缺粮缺到人吃人，南玄大军守在那边，后勤的粮食也紧。”
“满朝文臣没人敢接这送死的苦差，怕半道粮被劫掉脑袋。”
“陈予飞家不是有二十艘海船吗？他可以自掏腰包收南部的粮，不走官道，走海运输过去。”
“他运到之后直接开仓放粮，先稳北漠流民的命。”
“不用半年，三个月，北漠百姓能把他陈予飞的名字，当活菩萨供着。”
“到时候别说商贾之子配公主，你父皇想给陈予飞封个北漠转运侯，满朝文武连个敢站出来反对的都没有。”
“毕竟谁敢动刚把新占国土稳下来的活功臣？等于亲手把刚打下来的北漠再扔出去。”
南宫汐儿听完瞬间攥紧手，之前那点掉金豆子的慌劲儿全没了，抬脚就往殿外冲要去找人传话。
处理了南宫汐儿的事情，苏暖暖将手中那碗还冒着白汽的姜汤抬起来，也不怕烫，咕噜咕噜一饮而尽。
这才慢悠悠起身，出了偏殿门，借着宫墙下的树影掩护，足尖一点施展轻功，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今日是除夕呢，可不能让家人久等了……
…………
陈景赫的别院里，除夕的宴桌摆得满满当当，全是平日里见不到的珍馐佳肴。
他伸筷子夹起一只油亮流油的鸡腿，稳稳放进刘芊雪碗里，脸上堆着刻意的温柔笑意：
“雪儿，你太瘦了，快多吃点肉补补。”
刘芊雪微微点头，指尖捏着筷子的指节都在发白，夹起鸡腿往嘴里送……
没嚼两口，眼泪就顺着脸颊砸进了碗里。
从前在忠君侯府，她每日只能以泔水填肚子，能在除夕这天吃上梦寐以求的鸡腿，本该是天大的喜事。
可她今天半分高兴的劲儿都提不起来。
今早，她唯一的亲弟弟刘金宝，在她亲自给表哥助威的喊声里，被乱棍活活打死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