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旧别院的木门还在吱呀晃着,刘芊雪听见声响猛地抬眸。
就见陈景赫额头上的血痂,混着灰土糊了半张脸。
刘芊雪拄着拐杖慌忙迎过来,她指尖攥着袖口刚掏出来的素色丝巾。
凑近他额角轻轻擦过沾血的污痕,眼泪啪嗒就砸在他手背上。
“表哥,才一晚上,你怎么变成了这样?”她声音抖得发颤。
“是不是那四十九个响头磕得太用劲了?你随便做做样子就行,何苦把自己伤成这样……疼不疼啊?”
陈景赫摇了摇头,眼底亮得发烫,反手攥紧她的手笑。
“雪儿,我半分都不疼。昨晚神器残魂的考验我扛下来了。
守夜时那些孤魂围着转是吓人了点,咬咬牙也就熬过去了。”
他指节扣着她的手腕,语气里全是急不可耐的贪婪,
“再熬十四天,我身上阴脉血气就能盖过苏暖暖那个贱人,神器残魂彻底认主,那空间神器就完完全全是我的了。”
“太好了表哥,我们离成事儿又近了一大步!”刘芊雪脸上的喜意压都压不住。
眼角余光瞥见丫鬟直愣愣杵在原地看,脸色瞬间翻成狰狞的厉色。
她那张爬满疤痕的脸凑过去,语气狠得像淬了毒:
“还傻站在这儿看什么?还不快去把伤药拿来!耽误了我表哥养伤,小心你的狗命!”
小丫鬟吓得浑身一哆嗦,头点得像捣蒜:“是夫人!奴婢这就去!”
两人互相搀扶着坐到床边,丫鬟很快捧着消炎止痛药膏过来。
刘芊雪蹲在床沿,指尖小心翼翼绕开他额头上的新伤,一点一点把药膏抹匀,连耳后蹭破的小口子都没落下。
没一会儿,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蛋肉丝面就端到了床头。
陈景赫熬了一整夜,磕头耗光了大半体力,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。
他捧着碗埋头大吃,筷子扒拉面条的声响都没停。
“表哥你慢点吃,不够我再让人去厨房端。”刘芊雪坐在旁边,伸手替他拂掉肩头上沾的碎草屑。
一碗面连汤喝得精光,他抹了抹嘴抬头:“雪儿,我还没饱,再来一碗。”
刘芊雪转头又吩咐丫鬟,不多时直接端来了满满两大碗。
三大碗热面下肚,陈景赫摸着鼓胀的肚子,才算缓过了大半力气。
刘芊雪盯着他还渗着血丝的额头,满脸心疼:
“你一整夜没合眼,之前的旧伤都没长好,等下下人把养伤的药送来,你趁热喝了好好睡一觉,我不吵你。”
一听要喝那养伤的药,陈景赫后背瞬间窜起一阵恶寒。
那药霸道的药力他喝怕了,喝完浑身疼得在床上滚半宿,根本合不上眼。
他忙不迭摆手拒绝:
“雪儿,那养伤药劲儿太猛,喝下去我今天根本别想睡,浑身都会疼得打颤,今天先不喝了。”
“行,那就不喝。你好好歇着。”刘芊雪点了点头,拄着拐杖转身带上门,咔哒一声轻响把房门关严了。
陈景赫盯着门板的方向,没半分钟就眼皮一沉,倒在床上沉沉睡死过去。
刘芊雪撑着拐杖走回自己的卧房,视线刚落到婴儿床上,眼底的戾气瞬间化得软乎乎的。
她指尖轻轻蹭过两个小家伙软乎乎的小脸,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
这是她和表哥的孩子,眉眼轮廓各随一半,既像他又像自己。
往后好日子来了,一家三口……不对,一家四口,再也不用窝在这破别院里躲躲藏藏。
她正盯着孩子发呆,视线扫过婴儿床靠近围栏的缝隙,瞥见一张明黄色的符纸露了小半角。
伸手抽出来一看,果真是张朱砂画的符。
刘芊雪心口瞬间暖得一塌糊涂,这肯定是表哥之前特意找方大师求来的平安符,偷偷塞在这里护着孩子。
她之前还瞎想他不在意这俩孩子,原来是自己误会了,表哥心里比谁都疼他们。
她宝贝似的把符纸攥在手里,小心翼翼塞到婴儿床板最底下压严实……
要让这符时时刻刻护着两个小家伙平平安安。
她根本没注意到,符纸背面那些歪扭的朱砂纹路,根本不是护平安的福印……
而是方大师给陈景赫去乱坟岗守夜的那张引魂符。
这份满是爱意的误会,正悄无声息把她的两个亲骨肉,一步步拽向死路。
要是陈景赫这次引神器残魂失败,没有夺得空间神器,发现了婴儿床里的符。
那他定会将所有的怒火杀气,都发泄在这两个,他自认为是乞丐野种的两个孩子身上……
…………
叶海国。
女皇的寝宫里,鎏金烛火晃得满室暖光流淌。
她戴着那副嵌满蓝钻的黄金面具,整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,遮住了中毒的黑脸……
只露出线条冷艳的唇瓣,半分喜怒都不外露。
她懒懒散散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龙床榻上,指尖漫不经心捻着一颗饱满欲滴的葡萄。
身侧皇夫俯身,指尖捏着另一颗剥好的蜜葡萄,刚要递到她唇边。
殿门突然被撞开。
小太监连滚带爬扑进来,礼数全忘,举着封沾了泥点的密信,嗓音抖得破了音:
“陛下!南玄那边……传加急捷报了!”
女皇猛地直起身,广袖衣摆扫过床沿的羊脂玉盏……
“哐当”一声砸在青砖地上,碎成数瓣。
“快!把信呈上来!”
指尖刚触到信封封口,她便认出了封蜡上陈景赫的专属暗纹。
拆开扫完短短几行字,指节瞬间攥得泛白。
信上字迹带着几分潦草的狠劲:
“女皇陛下,属下不辱使命。南玄的经济命脉已被我掌控,苏家霉粮事发,数万百姓围堵苏府,苏家早已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
元宵当日按计行事,属下先屠苏家满门,您率叶海国全军入关,直捣皇宫踏平南玄。”
女皇忽然低低笑出声,笑声越来越亮,震得殿内烛焰都跟着颤了几颤。
“好!很好!陈景赫这把刀,果然没让本皇失望。”
她指尖把信纸揉成一团,指腹蹭过面具上冰润的蓝钻,眼底是遮不住的滔天野心:
“元宵节后,这整片大陆的万里江山,便全是本皇的囊中之物了!”
“来人。”
一道黑影瞬间从梁柱后闪身落地,单膝跪地。
女皇声音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:
“传本皇旨意,即刻整顿叶海国全部兵马,全军随本皇南下,元宵节那日踏平南玄。”
“属下领命!”
暗卫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后,窗外忽然飘进来一片淡粉樱花瓣,打着旋落在女皇手背上。
皇夫指尖微顿,俯身压低了声线:
“陛下,这不合时节的樱花来得蹊跷,会不会有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