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着钢刀的黑衣人头领跨进来半步。
眼前那堆乱草还和方才一模一样,被捆住的人却彻彻底底没了踪影。
绑人的草绳就孤零零扔在草堆旁,地面连半星拖拽离开的泥痕都找不到。
整间柴房拢共就巴掌大的地方,四面黄土墙连个能钻进老鼠的小窟窿都抠不出来。
两扇窄窗从里头抵得死死的,窗棱上挂着的旧蛛网连半道破口都没破。
“人呢?!”
头领身后两个守了一路的黑衣人当场脸就白了。
俩人方才还抱着胳膊在廊下把风,眼睛连眨都没敢多眨几下。
别说人质跑出去,连只野猫钻进门缝的动静都没听见。
“不、不可能!我们俩半步都没离开过门槛!”
其中一个人声音抖得像被秋风刮得打颤的枯叶,攥着手里的钢刀疯了似的在柴房草堆里乱戳。
刀刃把枯干草挑得漫天飞,最后翻出来的只有半块掉在泥里的桂花糖糕碎渣,半片人身上的布絮都没多摸着。
“搜!他们绝对跑不远,定还在柴房周边躲着!”黑衣统领满脸怒色,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。
“今日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人揪出来,否则我们三个回去都得掉脑袋!”
柴房里翻不出半分人影,几人又红着眼睛转身冲到院子里。
脚踢石缝、刀劈灌丛,连墙角的荒草都劈得七零八落。
空间里的苏暖暖拉着双眼还蒙着黑布的刘阳……
看着院外三个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的黑衣人,眼底只剩一片凉淡的冷意。
她倒要看看,这群藏在暗处的死士,背后撑腰的人到底是谁。
怀里的小不点鼻尖轻轻动了动,凑到她耳边压着极小的声音小声问:
“苏姐姐……外头的坏人怎么好像完全看不见我们了?”
苏暖暖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嘴角噙了点淡笑哄他:
“姐姐在和他们玩变戏法呢,他们没有姐姐厉害,当然找不到我们。”
刘阳听得眼睛亮起来,心里满是扎扎实实的崇拜。
只觉得苏暖暖这人,比他见过所有会耍把戏的杂耍艺人,都厉害一百倍。
看着三人已经搜得快要把院子地皮都掀起来。
苏暖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不点,还是先打定主意要把人安全送回去。
一来是怕带着孩子动手容易不小心暴露自己空间的秘密。
二来府衙门口钱氏丢了孩子,肯定已经急得快要哭晕过去。
先把孩子安安全全交到亲人手里,再回头慢慢收拾这群鹰犬也不迟。
心念刚落,苏暖暖直接施展空间瞬移,连半道影子都没留在柴房里,瞬间就从这别院彻底消失。
下一秒,俩人就稳稳出现在了京城府衙外的僻静角落。
苏瑾风和钱氏刚从府衙里做完笔录出来,正红着眼眶和府衙的捕头打听寻人进展。
苏暖暖抱着刘阳拐进一处没人的树丛后面,才拉着他一步步踏出空间,抬手慢慢解开蒙住他双眼的那块黑布条。
她弯着眼睛笑看他:“小刘阳,我们安全回来了,走,姐姐带你去见你娘亲。”
刘阳眨了眨刚重见光的眼睛,看着周围熟得不能再熟的府衙石狮子和街边的老槐树,整张脸都写满了震惊……
方才他还在郊外偏远的荒僻别院柴房里,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直接回到了京城,苏姐姐这戏法也太厉害了!
要是自己也能学会这变戏法的本事,以后不管遇到多少坏人,都再也抓不到自己了。
他想着想着攥紧了苏暖暖的袖口,仰着小脸眼巴巴问:
“苏姐姐,你这个戏法太厉害了,我能不能拜你为师学本事?”
苏暖暖:“……”
她是真没料到,这小家伙完完全全把自己随口编的“变戏法”给当真了。
她蹲下身,抬手轻轻摸了摸小家伙软乎乎的头顶,温声哄道:
“不是姐姐不愿意收你为徒,只是这变戏法的本事是我们家祖传的,不能传给外姓人的。”
刘阳听完乖乖“嗯”了一声,小脸挂上一点小小的遗憾,还是客客气气地拱手道歉:
“既然是姐姐家传的本事,那是刘阳唐突了,还请姐姐见谅。”
苏暖暖被他这小大人似的模样逗笑:
“没事的,姐姐不会怪你。不过今天我们玩的这个变戏法,你能帮姐姐保密吗?
不能告诉任何一个外人,知道吗?”
刘阳把小胸脯拍得啪啪响,小脑袋点得像捣蒜:
“姐姐放心,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半句,肯定替你好好保密……”
拿到小家伙郑重的保密承诺,苏暖暖才牵着他的小手,从树丛后面一步步走出来。
不远处的钱氏抬眼看见朝思暮想的儿子,眼泪瞬间崩了出来,疯了一样朝着这边冲过来:“阳儿……”
刘阳也挣开苏暖暖的手,撒开小短腿朝着娘亲的方向扑过去:“娘……”
母子俩在人来人往的府衙门口狠狠撞进对方怀里。
压了大半天的哭腔再也憋不住,风里都飘着失而复得的软意。
母子俩抱着哭了好一会,肩膀的颤抖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钱氏抹掉眼角的泪,快步走到苏暖暖面前,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感激,对着她深深福了一礼:
“苏大小姐,谢谢你救了我儿,今后有用得着我白玉珠的地方,你尽管开口,哪怕三刀山下火海,我都会拼尽全力为你办到。”
旁人听着这陌生的名字或许会愣神,可只有苏暖暖懂,眼前这个从前叫惯了“钱氏”的女人,为了沉冤复仇,隐姓埋名改叫钱敏珠。
忍辱负重接近仇敌刘油熬了这么久,如今大仇得报,所有蒙在身上的污名都被洗刷干净。
她终于愿意卸下所有伪装,以自己原本的本名白玉珠堂堂正正地活下去。
苏暖暖哪里不知道她这份掏心掏肺的份量,连忙伸手扶起她,温声安慰道:
“白姐姐,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,完全不必这么客气,往后你们母子俩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。”
她笑着拍了拍对方的手背,又补了句:
“我们认识也这么久了,以后你就别一口一个苏大小姐叫我了,直接叫我暖暖就好。”
白玉珠红着眼圈连忙点头应下。
苏暖暖神色稍正,又特意叮嘱了一句:
“对了,那些藏在背后的坏人还没有彻底除尽,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,保护好自己和孩子的安全。”
白玉珠立刻收了泪,神色郑重地应下:“好,我都听你的。”
紧接着苏暖暖侧过身,看向站在一旁候着的苏瑾风,语气利落干脆:
“大哥,背后藏着的主谋余党还没全部落网,你先派两个亲信暗卫,寸步不离地保护好白姐姐母子。
之后你再带一批府衙的精锐捕快,赶往离乱葬岗五公里的那处破旧别院去拿人。
为了防止这群人察觉到动静提前逃掉,我先抄近路赶去把他们的退路拦住。
你们带着人随后跟上来围堵拿人就好。”
苏瑾风当即点头应下,半点没阻拦她。
他心里清楚,自己这个妹妹医术顶尖,还精通各类制毒解毒的法子。
身上又有旁人摸不清的空间底牌在手,根本用不着自己担心她的安危……
…………
而此刻乱葬岗那处破旧别院的深处小院里。
黑衣面具男人站在床沿边,目光沉沉地落在床上血肉模糊的人身上。
转头对着正给人把脉的灰袍老者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似的开口:
“鬼医,陈景赫怎么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