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暖暖站在高台上,垂眸往下扫。
刘芊雪的人头刚从铡刀口滚出来,“咚”的一声砸进暗红的血水里。
长发缠在血污里,那张毁容的脸,此刻还凝着死前不敢置信的狰狞。
她嘴角慢慢弯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这笑意压了两辈子,从她被剜心扔去乱葬岗喂野狗的那天起,就刻在骨头上,直到今天才终于透出来。
脚边不远处,陈景赫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,浑身抖得不成样子。
苏暖暖侧过脸,声音轻得像落雪:“去,把他带下去,和他的心爱之人见最后一面。”
侍卫应声上前,像拎着一只待宰的鸡,攥着他的后领从刑台上飞身跃下,狠狠掼在那枚人头跟前。
此刻的陈景赫,哪里还有半分前世九五之尊的仪态。
苏暖暖三日前,剜去了他的双目,整张脸被酷刑折磨得血肉翻卷,连一块能辨清轮廓的好皮肉都找不到。
他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疯狗,鼻尖疯狂翕动,凭着那点刻进骨子里的血腥味,在血水里一寸寸往前爬。
指尖哆嗦着,终于触到了刘芊雪冰冷的脸颊。
指腹蹭过她唇边还没擦干净的血污,前世他给过这个女人六宫独宠,许过后位,许过后代。
可此刻,他连一句“雪儿”都喊不出来。
喉咙里只能挤出来嗬嗬的嘶哑气音,崩溃的颤抖顺着骨缝往皮肉里钻,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刑台底下围观的百姓爆发出哄笑,像潮水似的卷过来,混着烂菜叶和臭鸡蛋的咸腥气。
“这丑八怪不就是刘芊雪那个奸夫表哥吗?
当初还想以身挡剑攀高枝,结果得了花柳病!”
“跟这种毒妇厮混,两人都不是好东西,砸死他!”
烂菜帮子混着碎石头劈头盖脸往他身上砸,他却像完全没知觉似的。
只顾着把刘芊雪的人头往自己怀里搂,用后背死死挡住所有砸过来的污物。
他跪在没过脚踝的血水里,护得像护着这辈子最后一点能抓得住的念想。
苏暖暖扶着刑台的栏杆,居高临下地看着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。
陈景赫啊陈景赫。
前世你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,高高在上看着我苏家满门抄斩的时候。
怎么没想过有一天,你会趴在你最鄙夷的贱民扔的烂菜叶里,连护心上人一具全尸都做不到?
你那万人之上的美梦,你那九五之尊的体面……
从你亲手捅死我刚出生的儿子,把他剁碎了喂野狗的那一刻起,早就碎得连渣都不剩了。
不远处的人群里,钱氏死死攥着儿子的手,指节捏得泛白,眼泪“啪嗒”一声砸在青石板上。
她的夫君、爹娘、弟弟,全是被刘芊雪害死的,积压了八年的血海深仇,今天终于落定了。
她遥遥朝着刑台上的苏暖暖,抖着肩膀深深躬身,苏暖暖微微颔首,算作回应。
监斩官上前一步,高声下令:“来人,将无主尸首抬去城外乱葬岗掩埋。”
两个官差应声上前,伸手去掰陈景赫的手。
他像疯了一样拼命抵触,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用仅剩的力气往官差手上狠狠咬下去,却被人照着胸口狠狠踹了一脚。
他整个人扑在地上,“噗嗤”一口热血喷在刑台的青砖上。
眼睁睁看着官差从他怀里抢过刘芊雪的人头,头也不回地拎走了。
他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朝着那个方向拼命爬……
指甲在血水里刮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,指缝里全是混着泥的血污。
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,人人都在扯着嗓子喊“大人英明”。
人群渐渐散了,苏暖暖从刑台上飞身而下,监斩官带着手下的差役躬身向她告退。
偌大的刑场,最后只剩她和地上爬不动的陈景赫。
她缓步走到他面前,绣着银纹的玄色靴子,轻轻踩在他垂落在地上的手背上。
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:“现在是不是觉得,痛得快要死过去了?”
“这份滋味,你和刘芊雪加在我身上,足足让我受了一个月。”
“你们鞭打我,抽我的筋、剥我的皮、最后活生生剜走我的心,把我扔去乱葬岗喂野狗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?”
陈景赫的身子猛地僵住。
喉间的嗬嗬声陡然变得凄厉,他拼尽全身力气抬起头,血肉模糊的脸正对着苏暖暖的方向……
滔天的恨意几乎要从他裂开的眼窝里溢出来。
苏暖暖低低笑了一声,半分温度都没有。
“你恨我也没用。”
“我等了两辈子,哪能这么轻易就让你死。”
“你不是做梦都想坐在龙椅上当皇帝吗?重生归来,我就一步步碎了你的皇帝梦。”
“我斩断了你背后所有势力的支持,灭了你养的私兵,把你从云端一点点攥进泥里……”
“如今刘芊雪已死,我的大仇报了一半,陈景赫,现在该送你下地狱了。”
“很快,你就能同你心爱的雪儿,还有你们的两个孩子,一家四口在地底下团聚了。”
风卷着刑场上残存的血腥味吹过来,陈景赫瘫在冰冷的血水里,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也散了。
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,还有苏暖暖说送他下地狱的话。
他才刚恢复前世的记忆,他的帝王梦还没做完,他好不甘心……
苏暖暖抬手拔出腰间的匕首,寒芒映在她眼底,正打算亲手剜出他那颗黑心,送他去和妻儿团聚。
就在刃口即将刺进他心口的瞬间,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小满跌跌撞撞地冲进来,发簪歪了,鬓边的碎发全贴在汗湿的脸颊上,满脸焦急地禀报道:
“小姐!不好了!出大事了!宫里传来消息,女皇被人放出来了!”
“她潜入五皇子的寝殿,五皇子殿下刚好醒过来,一睁眼就攥着她的手喊她灵儿,还说此生非女皇不娶了!”
“现在五皇子带着女皇往御书房去了,要逼皇上下圣旨,当众为他们赐婚!”
“小姐,你快入宫去阻止吧,晚了圣旨落下来,一切就都来不及了……”
苏暖暖握匕首的指节猛地一收。
刃口在陈景赫的心口划出一道细血痕,他浑身剧烈一颤,裂开的眼窝里,居然渗出来近乎狂喜的恨意。
他像回光返照一样,仰头看着苏暖暖,嘴角淌着血沫,那副模样像在笑。
笑她机关算尽,到头来还是漏了最致命的一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