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扬起头,朝马车方向“啊啊啊”扯着嗓子乱叫唤。
连滚带爬从地上挣起来,径直往苏暖暖的车架冲。
“小臭乞丐别跑!给我站住……”身后攥着棍棒的大汉追得鞋都快飞了。
拉车的马受了惊,扬着蹄子连声嘶鸣。
澜夜反手一把攥死缰绳,低声顺着马颈安抚两下,稳稳把车勒停。
抬眼瞥见闯过来的刘金宝,当即厉声呵斥:
“哪来的刁民,敢惊扰五皇子的车驾,找死!
立刻滚开,否则格杀勿论!”
可刘金宝半点没被吓退,仍举着手胡乱比划,喉咙里“啊啊啊”叫得更疯。
追在后面的胡子大汉几步冲上来,一把将他薅着后领拖到路边。
贴着他耳朵狠声警告:“小崽子不要命了?那是五皇子的车!”
见人被制住,澜夜才抖了抖缰绳,驱车继续往前。
车轮碾着石板路慢慢蹭过他身边,苏暖暖掀着半幅车帘,撞见他通红的、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。
心口那点旧恨瞬间烧上来,指尖攥得泛白,哪里是痛快……是压了两辈子的恶气终于要散了。
【刘金宝,前世我三弟被你姐下毒变哑,后又卖到东莱,受尽了东莱皇帝的折磨。】
【他好不容易逃回南玄,一路乞讨归家,却不小心撞到你姐,被你姐识破身份。】
【然后她就以我三弟碰脏衣裙为由,让陈景赫将我三弟乱棍打死了。】
【我三弟到死,都被你表哥陈景赫按了一个受人指使,想刺杀你姐刘芊雪的罪名。】
【如今你顶替了我三弟,被你姐刘芊雪发卖,好戏才刚刚开始呢。】
【这一世,我要盯着陈景赫,让他当着刘芊雪的面,一棍一棍把你打死。】
【然后再告诉刘芊雪情况,我要让她痛不欲生,体会一下前世我所受的痛苦。】
【陈景赫估计也快回南玄了吧,刘芊雪的孩子也快生了。】
【陈景赫、刘芊雪,戏台也已经为你们搭建好了,接下来看你们的了……】
南宫烨一把攥着苏暖暖的手,满脸心疼道:“灵儿,别怕,想做什么大胆去做,有我兜着。”
苏暖暖抬眼笑了,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化出锋芒道:“南宫烨,你的人借我一下。”
南宫烨立马叫停了马车,喊来青冥。
苏暖暖低声吩咐道:
“青冥,你帮我散个消息出去,让刘金宝知道,他当年被牙婆拐卖根本不是意外。”
“这事儿全是他姐刘芊雪和他表哥陈景赫搞的鬼……
他姐嫉妒他得祖父偏爱,早就勾连了牙婆,把他拐去东莱,就是想让他永远回不来。”
青冥拱手领命应,“是!”转身快步离开了。
马车继续前行……
南宫烨笑道:
“灵儿这是想让刘金宝恨上刘芊雪、陈景赫,到时跑去找两人理论,然后激怒对方,逼得他们对他动手?”
苏暖暖点头,笑道:
“你猜对了,我就是这个想法,只有让刘金宝知道他所受的痛苦,都是来自陈景赫、刘芊雪。”
“他才会失控,心里才会恨,才会急着去找陈景赫、刘芊雪理论。”
“而他此刻又不会说话,若是找那两人理论,只会啊啊啊的叫唤。”
“你想想,陈景赫刘芊雪两人,会不会以为刘金宝想伤害他们,而将其杀害?”
“这样刘金宝会绝望而死,而刘芊雪知道真相时,必定会痛不欲生。”
“她会想到,她已对不起刘金宝了,如今回来又被她害死了。”
“我要让刘芊雪因失去唯一的亲弟弟,而感到崩溃绝望……”
青冥出来后,很快找来了几个乞丐,给了他们每人一锭银钱。
吩咐他们去散播消息了……
刘金宝这边,看着苏暖暖马车离开的后背影,迟迟不愿意离开……
他根本想不到,自己当初被牙婆拐走,从东莱皇帝手里九死一生逃回来,一路乞讨往京城赶。
刚踏入京城地界,转头又被人掳去卖进了牙行。
好不容易第二次逃出来,才撞破惊天消息……他刘家满门,已经被判了腰斩。
当初入赘超府的表哥陈景赫早已不知所踪,连超府的大小姐兄妹都死了。
他急得疯了一样找芊雪姐,才听说行刑那天,刘芊雪和他都没在丞相府,侥幸躲过一劫。
他翻遍京城也没找到半分姐姐和表哥的踪迹。
今天在街上撞见苏暖暖,他眼底瞬间泛起恨和热意。
他本来想靠这个当年印象里的熟人,摸到姐姐刘芊雪的下落。
对方却从头到尾没有理他,根本认不出他是谁。
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……
墙根蹲的几个破衣乞丐,正扒着半块干硬窝头扯闲话。
“哎,那官府海捕的丞相余孽刘芊雪,你说现如今还喘着气不?”
“指定活着,那女人心狠成那样,惜命惜得紧,哪能轻易栽了。”
刚准备离开的刘金宝,耳朵“嗡”的一声。
是他姐的名字。
他脚步骤停,像被无形的手拽住,猫着腰悄摸溜到老槐树后面蹲死,指尖攥进了树皮缝里。
乞丐们的碎话还往耳朵里钻。
“这话没差,那主儿是出了名的惜命。”
“对了?当初丞相府那个小孙儿刘金宝,不就是她亲手牵线找牙婆卖了的?”
刘金宝浑身的血瞬间冻住。
不可能。
他姐会把仅有的糖果让给他,下雪天还会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棉袄里焐,怎么会卖他?
没等他把那点自欺欺人的念想攥热,下一句闲话直接把他拖进冰窖。
“可不是嘛,连亲弟弟都能下死手,那哪是人?”
“听说就因为祖父偏疼这小孙子,天天数落她,她恨疯了,觉着是刘金宝把那份宠爱抢没了。”
“她勾着表哥陈景赫,联手找的牙婆。
把小娃骗去国子监门口晃,转头就塞给人牙子,直接要卖到千里之外的东莱。
巴不得这弟弟这辈子都别回京城碍她的眼。”
“后来这事漏了风声,丞相气得直接把她逐出了家门。
那陈景赫,就挨了几句骂,也被赶出去了。”
乞丐把最后一口凉窝头塞嘴里,叹出一口热气。
“啧啧,造孽啊。也不知道当初被拐走的小少爷刘金宝,如今是死是活。”
风卷着尘土刮过老槐树。
刘金宝保持着蹲姿,浑身连一丝力气都没了。
指尖抠下来的一块老树皮,悄无声息砸在脚边的泥水里。
巷口乞丐的议论声还在飘……
刘金宝僵在树后,抬眼就看见巷口走过一个穿素色布裙的女子。
身形侧脸,正是他刻在骨头上、记了十几年的亲姐姐刘芊雪。
她手里,正牵着一个半大的小男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