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氏快步冲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刘油,扭头对着院外撕心裂肺大喊:
“来人!快去请府医……”
府医脚不沾地跑进来,抖着手搭在刘油腕上诊脉,眉头拧成一团。
诊完悄悄擦了把额角的汗……他早被钱氏提前打点过。
钱氏立刻凑上去,声音里全是恰到好处的慌:
“府医,我们侯爷怎么样了?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喷血了?”
府医躬身回话,语气笃定:“回夫人,侯爷是在雪地里跪了大半宿,寒气彻骨侵入肌理,再加上急火攻心冲了血脉,才猛地吐了这口血。”
“我稍后开七副调理方子,按时服用就能慢慢稳住。
但侯爷切记近几日不能再动怒、沾风寒,要是再犯一次,后果不堪设想……”
府医躬身退出去,钱氏扶着刘油靠在软垫上。
指尖轻轻抚着他的后背,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心疼:
“老爷你也听见府医的话了,往后可千万不能拿自己身子较劲。”
“再像今天这样往雪地里跪,真要是熬出个好歹,你让我和阳儿往后怎么活啊。”
刘油虚虚回握住她的手,眼底泛着泛红的热意,满是动容:
“珠儿,是我昏头了。等我把身子养利索,再慢慢找陈景赫算账报仇。”
他看着眼前泪眼汪汪的娇妻,只觉得这辈子娶到她是天大的福气。
心里暗道:我的珠儿果然是把心全拴在我身上,我得快点养好身子,好好护着他们娘俩一辈子安稳。
钱氏笑着扶他起身往内室走,指尖触到他胳膊的力度半分温情都无。
她心里早已经冷得结冰:刘油啊刘油,你真以为刚才那口血是冻出来、气出来的?
蠢到骨子里的东西,那是我给你下了小半年的慢性毒,第一次正式发作而已。
你就慢慢等着,毒性一点点钻到肺腑里,不用等太久,元宵节那天,就是你的死期。
等你咽气的前一秒,我会把所有真相全都说出来。
我要你眼睁睁看着盼了一辈子的妻儿、侯府、甚至连给金宝报仇的念想,全都是假的……
让你带着彻头彻尾的绝望,直接痛痛快快下地狱……
…………
镇国大将军府里。
除夕的暖光裹着满院梅香。
周氏早就让下人张罗出满满一桌子珍馐,全家老小都攥着筷子没动,就等苏暖暖归家吃这顿团圆饭。
眼看时辰越等越晚,院门口连个人影都没见着,周氏急得直起身:
“瑾川,你去街口迎迎你小妹,这都走了大半天了,怎么还没回来。”
苏瑾川应声:“娘,我这就去。”
他刚掀帘子要出门,就听见院门“咯吱”一声轻响,苏暖暖拍着肩头的雪站在了门口。
年纪最小的苏瑾舟眼尖,“腾”地一下从凳子上蹦起来,嗓门亮得像小炮仗:
“娘!姐姐回来了!”
他噔噔噔几步冲过去,抱着苏暖暖的胳膊晃:“姐你可算回来了,我们都快饿瘪了,终于能开饭啦。”
苏暖暖笑着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顶:“走,这就陪你们吃饭。”
木蓁蓁一眼瞥见她外袍下摆沾着的雪水,连忙起身拉她:
“暖暖,你这衣服都湿了大半,快跟我去偏房换一身干暖的新衣裳,大冷天的冻出风寒可就麻烦了。”
苏暖暖弯眼笑:“多谢嫂子惦记。”
两人刚走,周氏望着空着的主位,轻轻叹了口气:
“哎,今年这年,要是你爹和你大哥也在,咱们一家才算真的齐整。”
苏瑾川给她递了杯热茶,温声劝:
“娘,北漠刚打下来没俩月,爹和大哥实在走不开。
一边要安抚当地流民,防着生乱,一边还要守着边关盯着东莱的动静,怕他们趁虚偷袭。
等开春地气暖了,百姓安顿下来,东莱那边也摸熟了咱们的底线不敢妄动,他们就能回京了。”
苏暖暖换了一身暖融融的红袄出来,刚好接话:
“娘,二哥说得对,现在北漠缺粮,流民遍地,爹和大哥得留下来镇着场子,等开春就好了。”
周氏点点头,指尖摩挲着杯沿:“娘都懂,就是你爹他们连着三年没在家过年,心里总空落落的。”
苏暖暖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,眼底亮得像燃着小灯:
“娘你放心,明年开春之前,我肯定想办法把东莱、叶海全收拾得服服帖帖。
到时候四海平定,天下再没战事,爹和大哥就能踏踏实实回家,年年都跟咱们一起守岁。”
周氏脸上的愁云一下散了,拍着她的手笑出了声。
她知道暖暖如今有这个本事……
一家人围在暖融融的桌边,热热闹闹吃完了这顿团圆饭。
府里的下人今天也全都放了年假,在后院摆了三桌席面,酒肉管够,个个吃得喜笑颜开。
饭后管事嬷嬷按着周氏的吩咐,给每个下人都发了红包,足足五两重的足银,抵得上小半年的月钱。
下人们攥着沉甸甸的银子,嘴都合不拢。
管事嬷嬷笑着叮嘱:“这是夫人特意赏的年钱,咱们往后可得记着将军府的恩德,好好当差。”
大伙齐齐应声。
等管事走了,下人们凑在一块小声唠:
“咱们夫人也太心善了,这年赏比别的侯府多十倍都不止。”
“可不是嘛,往常我在别家当差,年钱最多给两百文,这五两银子,我娘在家种地大半年都赚不出来。”
“以后咱们可得更上心伺候,不能辜负夫人这份心意……”
正院。
吃完年夜饭,周氏吩咐身边的嬷嬷端着描金红漆托盘出来,准备给府里所有晚辈发压岁钱。
众人都带着笑候着,年龄最小的苏瑾舟盯着托盘,眼睛直勾勾亮得像嵌了星子。
周氏从托盘里拿起一串用红绳串起的足金小锞子,递到苏瑾舟面前,笑道:
“舟儿,这是娘给你的压岁钱,收好压在枕头底下,寓意压祟保平安。”
苏瑾舟忙不迭点头,小手攥得紧紧的:“谢谢娘亲!”
接着周氏又从托盘中拿出两个红封,分别递给苏暖暖、苏瑾川:
“来,暖暖,瑾川,这是你们俩的。”
两人笑着接过,同声道:
“谢谢娘。”
最后轮到木蓁蓁,周氏从托盘里拿起一对嵌着红宝石、刻着“平安”的金手镯。
轻轻放进她掌心,满脸慈爱:“蓁蓁,这是娘给你的压岁钱。”
木蓁蓁连忙起身接,指尖微热差点没拿稳。
苏暖暖笑着伸手虚托了下她的手腕帮她兜住,她鼻尖一暖,软声道:“娘,谢谢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