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景赫额角的冷汗刚滑到下颌,那粒被踢过来的石子,已经嵌进了他裤腿下的皮肉里。
他没法再闭着眼装晕,只能缓缓抬眼盯住黑衣人手里那封,烫着金漆火漆的信件。
黑衣人指尖捏着信,火漆上的凤凰纹在碎光里亮得扎眼。
他没往前递,反而靴底碾过陈景赫身侧的碎草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:
“别瞅了,这封是催命的。”
陈景赫的血顺着小腿伤口往下渗,声音却懒懒散散飘出来:
“你怎么证明你是女皇派来的人?”
黑衣人没掏令牌也没亮腰牌,只掀起兜帽边角,露了耳后那半片鎏金珠……
那是女皇亲卫独有的标记。
陈景赫眼底那点散漫的笑瞬间冻住,他沉声问:“除了信,陛下还有什么话?”
黑衣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劲:
“陛下让你立刻动手。你的爱人刘芊雪,女皇陛下会派人来‘贴身照顾’。
你好好办事,她往后有的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说是照顾,根本就是明着拿人拿捏他。
女皇连他藏得最深的底牌都摸得一清二楚,这哪里是传信,是把刀直接架在了他最软的那处软肋上。
黑衣人把信往他脚边一扔,火漆磕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。
“你在京里那些小动作,陛下门儿清。
给你半个月,从苏家手里夺下首富之位,攥住南玄的经济命脉。”
陈景赫低头盯着脚边的信,指尖在袖管里攥得发白,抬眼应声:
“回去禀报陛下,属下定不辱命。”
黑衣人撂下话就施展轻功飞身离开了,连脚步声都没留下半分。
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,小腿上嵌着的石子被硬生生蹭出来……
血顺着脚踝滴在信笺的凤凰纹上,把那片鎏金染得发暗。
他指尖捻起那封信,指腹几乎要把薄纸捏碎。
心里的冷笑压得快要冲破喉咙:女皇那贱人真敢做梦,真当他是任人拿捏的刀?
要不是想借着她的势力,夺回属于自己的皇位,他怎会给她当狗一样使唤,做一把锋利听话的刀。
他隐姓埋名这么久,哪是为了给她,当鹰犬啃下南玄这块硬骨头?
等着吧,等他利用女皇势力夺得天下时,就是女皇的死期……
半个月拿下苏家首富的产业,这根本不是难题。
他要借女皇递到手里的亲卫暗线,吞掉南玄所有的粮商盐道。
把她攥在手里的经济命脉,先缠上自己的印信。
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,这把她用来屠城的刀,早已经反过来架在了她的龙椅扶手上。
陈景赫从袖口里摸出半块刻着龙纹的旧腰牌,那是他外祖父丞相当初,提前为他做好的信物。
他把腰牌按在发烫的胸口,额角刚才逼回去的冷汗,这次全冷在了牙关上。
你想拿雪儿拴住我这把刀夺天下?
那我就顺着你的绳子往上爬,把你从皇位上拉下来……
他指尖顺着凤凰火漆的边缘用力一撬,脆响过后鎏金碎箔簌簌往下掉。
信纸上是女皇那手杀锋毕露的瘦金体,字里行间全是逼到咽喉的指令:
“限半月内夺苏氏全族产业,锁银库、封盐道、断粮路,灭苏家满门。
南玄商权尽数收归中枢,事后你二人赐爵赏宅,享尽荣华富贵。”
最后还缀着一行细如蚊足的朱批,像一只贴在他后颈偷窥的眼:
“你藏的那些旧债,朕替你记着,别留把柄。”
陈景赫指节攥得咔咔作响,血珠从被纸边划破的指尖浸在“灭苏家满门”几个字上,把墨迹晕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看到这几个字,陈景赫满脸嗜血道:
“苏暖暖,你这个贱人,你以为派人上门刺杀,就能弄死我吗?”
“想不到吧?我背后有女皇的势力,接下来,我的复仇要开始了。”
“贱人,你和南宫烨给我好好等着吧……”
陈景赫满脸怨毒……
就在这时,里屋飘来的死寂里,突然炸响一声响亮的婴啼。
“哇——!”
陈景赫浑身的血瞬间凉透,僵在原地。
方才冻死饿死的两个野种,居然还活着?
后颈刚才被黑衣人留下的钝痛猛地翻涌上来……
他满脸怨毒,忍着后颈的疼,一步步朝着那辆盖着素布的婴儿床挪过去。
靴底碾过地面掉的碎瓷片,发出刺耳的轻响。
他指尖已经碰到了婴儿床,只要半寸往前。
就能把这两个让他丢尽脸面的“野种”,悄无声息的掐死掉。
婴儿床边,躺地上的刘芊雪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动静。
她慢悠悠掀开眼直起头,视线先落在婴儿床上,正挥着小拳头哭的两个孩子身上。
就见她的表哥陈景赫,此刻正伸手朝两个婴儿脖子而去……
她惊恐大喊:“表哥!不要……”
陈景赫猛地回头,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。
看到刘芊雪醒来时,他赶忙将手缩了回来,故作满脸惊喜道:
“雪儿,你醒了,你没事真是太好了。”
想到刘芊雪见到他掐孩子的动作,他解释道:
“雪儿,我没有要伤害我们的孩子,我刚刚是在救他们啊,你误会我了……”
说着他指着两个啼哭的孩子道:“不信你看,我把他们救活了。”
刘芊雪眼底瞬间漫起水雾,狰狞的脸上漾开极软的笑意,声音轻得像飘着的棉絮:
“表哥,原来是我误会你了,我刚才晕过去了,呜呜……就知道你不会丢下他们不管。”
“你冒着风险把我和两个孩子,从刘府救出来,我就知道你不会狠心对我们……”
陈景赫到了嘴边的杀字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低头撞上刘芊雪盛满感动的眼神,心里一阵心虚。
现在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真相。
他很快压下所有杀心,伸手虚扶了一把鬓边的碎发,哑着嗓子顺水推舟:
“你刚醒,身子虚,别起身。”
这两个本该死透的孩子,现在成了他骑虎难下的烫手山芋。
眼下不是动手的时机,杀心只能先压回骨头缝里。
剩下的账,只能等找着没人的空当,再慢慢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