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没人给他们包扎,血就这么慢悠悠地淌。
陈景赫想发力站起来,腿刚撑到一半就软倒在地,膝盖磕在带血的碎石上,蹭出一层新的血口子。
他后颈的伤口沾了尘土,慢慢开始发疼,疼得他每隔半刻钟就要痉挛一次。
连昏死逃痛都做不到,刚要闭眼,刺骨的痛感又立刻把他拽回清醒。
他满脸怨毒大骂:
“苏暖暖,你这个贱人,你给我等着,总有一日,我要将你挫骨扬灰……”
刘芊雪更撑不住,她半个身子几乎失去知觉。
只能侧躺在地上,看着血从自己身体里慢慢渗进石板缝。
喉咙干得冒火,她甚至想去舔地上混着尘土的血水解渴,却被钻肩的痛扯得根本弯不下头。
她满脸恐惧道:“呜呜……表哥,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啊?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啊?”
陈景赫额头疼出冷汗,仍然用尽力气安慰道:
“雪儿,别怕,我们不会死在这里,会有人来救我们的。”
他们就这么从午后熬到黄昏,半分力气都耗光了。
连哀嚎的声音都发不出来,只剩像濒死兽类一样的粗重喘息。
天快黑的时候,“哇……”隔壁房里的婴儿哭声传了出来。
是青冥提过的那对孽种。
刘芊雪闻言,满脸担忧哭道:“呜呜……表哥,快想想办法救救我们的孩子,他们一天都没有喂奶了。”
“现在天寒地冻,孩子又饿,再这样下去,孩子们会出事的啊……”
陈景赫心里猛地闪过一丝快感……
他怎么就把这两个野种忘记了?让他救这两个野种?简直就是做梦。
他没有亲手宰了他们,送他们下地狱,已经是他法外开恩了。
如今他巴不得这两个野种死了,怎么可能会去救他们?
他们一死,日后他就不会被说替臭乞丐养野种了。
就没有人跟他抢雪儿的爱了,日后他和雪儿就可以好好在一起了。
想到这,陈景赫故作担忧道:“雪儿,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的,我这就想办法救他们……”
他嘴上这样说,可根本没往婴儿房那边动半根手指。
甚至还故意往旁边偏了偏身子,压着后颈的剧痛在心里暗爽:
哭吧,喊吧,哭到断气才好。
刘芊雪本来就脱力得脑子发懵,被他这句哄人的话勾得心神一松,眼泪流得更凶。
她挣着想往婴儿房的方向爬,刚动一下肩窝的伤口就崩得更开,血瞬间洇透了身下的石板。
她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:
“表哥……你快爬过去啊,爬两步就能摸到房门了,再晚孩子要冻没气了……”
陈景赫磨着牙,脸上装出一副咬牙起身的模样。
指尖抠着冰凉的石板缝,故意把动作放得慢得像蜗牛挪。
他每动一下,都要故意闷哼出几声疼得要死的动静。
明明三步路就能到婴儿房,他偏要半爬半挪,爬两步就停下来喘半分钟的气。
时不时还扶着后颈的伤口,装作要疼得晕过去的样子。
刘芊雪在后面睁着血糊的眼睛盯着他,心都跟着他挪的节奏揪成了团,却根本没力气催他。
隔壁婴儿的哭声已经从洪亮的啼哭,变成了细细的猫叫似的哼唧,气音越来越弱。
陈景赫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:就这么拖,再拖个小半柱香的功夫,两个小崽子冻也冻死了。
饿也饿没气了,到时候全怪在苏暖暖的人闯宅、没人照应头上,半点脏水都沾不到自己身上……
雪儿定会把这恨,全怪在苏暖暖的头上……
好不容易蹭到婴儿房门口,他手都碰到门栓了,突然“哎哟”一声惨叫。
整个人顺着门框直接摔在地上,半边身子故意往冷硬的地砖上撞,额头狠狠磕在门槛边,当场就蹭出一道血口子。
他躺在地上哼哼唧唧,连抬一下手推门的“力气”都没有,就这么瘫在门口,彻底堵死了能进房的路。
刘芊雪远远看见这一幕,瞬间急得喉咙出血,撕心裂肺地喊他:
“表哥,表哥你怎么样了?表哥你醒醒啊,呜呜……”
“表哥……你再不醒,我们……我们的孩子就……就……”
刘芊雪此刻,却连半个字都喊不完整。
陈景赫闭着眼装晕,嘴角却偷偷勾出一抹极冷的笑。
再等一会儿,这两个碍眼的野种,就彻底没了。
刘芊雪指尖攥得碎石子嵌进肉里,拼尽最后半条命往门口挪。
她连滚带爬地往门边蹭,肩窝撕裂的伤口反复摩擦粗糙的石板。
血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,每往前挪一寸,骨头缝里就窜起一阵钻心的疼。
她根本顾不上这些,指尖抠着地砖的缝隙,指甲盖硬生生掀翻了好几个,指腹磨得血肉模糊。
原先半个身子的知觉全被剧烈的痛感扯了回来,每一次挪动都像是在受剜肉之刑,她却半点停顿都不肯有。
好不容易爬到陈景赫身侧,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从他瘫着的缝隙里钻过去。
颤巍巍伸出手,终于拧开了婴儿房的门栓。
冷风瞬间裹着寒气扑出来,她扑到摇篮边,指尖刚触到两个孩子的小脸,就摸上去一片冰僵。
方才还细若游丝的哼唧声,此刻已经彻底消弭。
两个小小的身子缩在薄襁褓里,连一丝温热的鼻息都摸不到了。
刘芊雪盯着紧闭着眼、小脸冻得青紫的孩子,整个人僵在原地,嗓子里根本发不出哭喊。
眼底最后一点光瞬间碎成了灰,脑袋一歪,直接朝着摇篮边栽了下去,彻底昏死过去。
全程闭着眼装晕的陈景赫,在她栽倒的瞬间,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。
就在这片死寂里,院门口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玄色劲装的黑衣人踩着血迹走了进来,靴底沾着地上的血污碎石。
他的目光扫过满地血泊,先落在了堵在门口装晕的陈景赫身上。
又瞥了眼摇篮边昏死过去的刘芊雪和两个没了声息的婴儿。
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件,面无表情地扫了陈景赫一眼,脚边的石子轻轻踢在他的小腿上……
早已经把他刚才装晕拖延时间的所有行径,全看在了眼里。
他握着信件,朝陈景赫喊道:“别装了,女皇有信让我交给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