姨娘刚踩着门槛冲出院子,发髻歪了半侧也顾不上扶。
她抬眼就看见府门口的青石板上,两名身着玄色侍卫服的人,正架着徐凯往这边走。
“凯儿!”
姨娘大喊,连鞋尖沾了泥都没察觉,疯了似的冲向来人。
徐凯抬眸看到他娘,猛地挣开侍卫扣着他肩膀的手,趔趄着扑过去。
母子俩撞在一处,她死死把儿子往怀里搂,掌心一下下拍着他僵冷的后背。
眼泪混着脸上的血痕往下淌:“平安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俩人扶着肩膀慢慢松开,徐凯视线往下一扫,恰好看见她半边肿得老高的脸,血丝还凝在指印边。
他眼睛瞬间红得要冒血,攥着她的胳膊厉声吼:
“娘!这脸怎么回事?谁打的你?”
姨娘压根没接这话,指尖刚碰到儿子的脸颊。
就被他脸上肿得变形的青紫掌印,吓得指尖一缩。
那脸肿得几乎看不出原先的样貌,连嘴角的痂都还新鲜着。
她声音直接颤得变了调,攥着徐凯的手腕急声追问道:
“凯儿?你这脸怎么回事?谁打的你?”
徐尚书脚步刚跨出院门,就撞见这母子俩,互相盯着对方的伤处嘶吼质问的样子,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。
他身旁的徐秋玲目光扫过徐凯那肿得面目全非的脸,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没出声。
澜夜脚步稳健地快步走到徐尚书面前,腰间佩剑的环佩轻轻撞出一声脆响。
他抬手拱手,语气没有半分波澜:“徐尚书,徐大公子我已奉殿下之命带到了,我等先告辞了。”
说完不等徐尚书开口客套,和青冥转身就走,半点没有逗留的意思。
仿佛多在这尚书府的门口站一秒,都嫌沾了晦气。
姨娘见状瞬间炸了,往前冲了半步就要去揪澜夜的衣袖,尖着嗓子嘶吼:
“你不能走!我儿的脸怎么回事?到底谁打的?你给我说清楚。”
徐尚书脸色“唰”地沉了下去,厉声断喝:“够了!”
他眼神扫过撒泼的姨娘,最后落到澜夜身上,拱手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:
“有劳殿下费心,差人送犬子回来,这份情,徐某记下了。”
澜夜微微颔首,没再多言,转身和青冥利落消失在大门口。
姨娘僵在原地,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尚书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跟了十几年的男人。
徐凯见他爹生气,娘僵在原地,他伸手拉着他娘的手安慰道:
“娘,方才要不是爹吼你,你可能脑袋就要搬家了。”
“那个侍卫可不是普通侍卫,她是五皇子身边的贴身侍卫。”
“他们向来无情,遇到难缠的人直接动刀……”
姨娘听完这话浑身猛地一哆嗦,刚才那股撒泼的劲瞬间散了大半,后脊的冷汗顺着衣缝往下淌。
她盯着空荡荡的府门,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自己刚才差一点闯下滔天大祸,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青石板上。
徐凯扶着她的胳膊,视线最后狠狠落在徐尚书身上,指尖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从来没有见过爹吼娘,难道娘脸上的巴掌印,是爹打的?
徐尚书眼神凉得像淬了冰,扫过这母子俩狼狈的模样,声音压得低,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:
“闹够了没有?跟着我回厅堂,我有事要和你们说。”
徐秋玲站在一旁冷眼瞧着,看着这对母子从重逢的狂喜,到接连碰壁的失态。
心底那块从小空缺的位置,此刻反而变得愈发踏实起来。
徐尚书刚踏回正厅,就打算兑现此前跟苏暖暖说好的三个条件,严惩徐凯。
徐凯眼尖扫到站在一旁的徐秋玲,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,扑到徐尚书脚边嚎:
“爹!你可得替儿子做主!徐秋玲这个毒妇,居然勾着外人把我往死牢里送。
这摆明了是要亲哥哥的命啊!”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他话没说完,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徐尚书一记耳光。
徐尚书气得脸色涨红,指着他怒斥:
“孽障!你雇人行凶想毁亲妹妹的清白,后来见她被苏二公子所救,又暗中找人把苏二公子打至重伤。
这才惹得五皇子震怒,把你扔进死牢!如今你能活着回府,不知反省内疚,反倒敢在我面前反咬一口!”
他抬手指向祠堂方向,声色俱厉:
“现在立刻滚去祠堂,当着全府上下的面,跪在秋玲她娘的牌位前磕头请罪!”
徐凯听完当场炸毛,梗着脖子嘶吼:
“我不去!我是你徐家唯一的儿子!你居然让我给一个死人下跪?这辱没我的身份,我死也不从!”
徐尚书闻言抬手又是一巴掌,目眦欲裂:
“不去是吧?行,那我现在就把你捆起来,重新送回死牢交给五皇子发落,是生是死全凭他处置!”
一旁的柳姨娘魂都吓飞了,连滚带爬冲上来拽住徐尚书的袍角,陪着笑脸打圆场:
“老爷息怒!凯儿这是急糊涂了说胡话呢,妾身这就押他过去,他肯定立马跪在夫人牌位前好好请罪!”
可她心底却怨毒得直冒火:姓徐的,你这般折辱我母子,等着瞧,等我日后熬成正妻……
非给你这宝贝女儿说一户烂亲事,好好“报答”你这份“恩情”。
徐凯一听见要被送回那个不见天日的死牢,当场就腿软了,连忙服软磕头:
“爹我错了!我这就去,这就去夫人牌位前跪着赔罪!”
徐尚书冷着脸喊住他:“急什么,等我把话说完再去也不迟。”
他转眼扫向脸色惨白的柳姨娘母子,字字千钧响彻正厅:
“今日我把话撂在这,秋玲是我徐府名正言顺的唯一嫡女,从前是,现在是,往后永远都是。
柳氏你这辈子就只能是侍妾,正妻的位置,你想都别想。”
柳姨娘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,崩溃哭喊:
“老爷你怎能如此负我!我给你生下徐家唯一的子嗣,你从前明明亲口答应过我,扶我做正妻!
如今怎么能出尔反尔?就算你厌弃我,也得替凯儿的前程着想啊。
他是你唯一的儿子,你忍心让他一辈子顶着庶子的名头,被人瞧不起吗?”
徐凯也彻底红了眼,他和母亲筹谋了十几年的嫡子名分,如今顷刻间成了泡影,他疯了似的嘶吼:
“爹!我才是徐家的根!你老了以后难道还指望徐秋玲,这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钱货,给你养老送终?”
徐尚书见状只嗤笑一声,眼底满是厌弃:
“你们母子俩那点蝇营狗苟的心思,别以为我不知道。
我把话撂死,往后我整个尚书府的家产、权柄,全都是秋玲的。
你们俩就死了这条歪心思,半分也轮不到你们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徐凯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大笑起来。
他从袖口里摸出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,朝徐秋玲捅去道:
“家产给她是吧?那我今天就先把这个嫡女给毁了,我看家产最后是谁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