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凯疼得在地上蜷成一团,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脑子里那股横劲儿彻底碎了。
他终于清醒过来……自己这次踢到了铁板,招惹的是连他爹都不敢得罪的硬茬。
之前苏暖暖说的五十大板、流放三千里,桩桩件件都往死里逼他。
不用想也知道,背后出主意的肯定是南宫烨。
他连滚带爬扑到牢门边,抓着铁栅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满脸都是鼻涕眼泪:
“五皇子殿下!我错了!我不该嘴贱!我认罚那五十大板!
求您发发慈悲放过我!我带着伤去三千里苦寒地,路上肯定活不成啊殿下!”
南宫烨眼皮都没抬,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冷意,只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:“聒噪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老狱卒开锁,哐当一声,牢门的锈迹铁锁应声而落。
“青冥,澜夜。”南宫烨的声音没半分温度,“把人架出去,直接送回徐府,亲手交给徐尚书。”
吩咐完,他自然而然侧身虚扶了一把苏暖暖的手腕,转身就往天牢外走,连眼神都没再往徐凯身上多落一下。
徐凯听完整个人都僵了,随即眼底爆发出一阵狂喜。
回家了?他能离开这鬼地方回家了?
苏暖暖那贱人肯定是故意唬他的!就算她说的是真的又怎么样?
徐府就他一根独苗,他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流放?
转头入宫求皇上,随便卖个老脸,这流放的旨意铁定能免!
等他回府,第一件事就揪着徐秋玲那吃里扒外的贱丫头算账。
把她怎么串通外人,将自己送进天牢的事全兜给爹听。
爹铁定气得不轻,到时候再让娘出手,直接把徐秋玲随便塞给乡下泥腿子,让她后半辈子在山沟沟里受罪。
没了这个碍眼的东西,娘就能顺理成章扶正,他才是徐府名正言顺的嫡子,这点小挫折算个屁。
越想越舒坦,他连背上的疼都忘了……
哼着不成调的调子,任由青冥和澜夜一左一右架着他,晃晃悠悠往天牢外走。
完全没料到,等他踏回徐府的那一刻,等着他的是比天牢还要凶险十倍的结局。
刑部尚书府。
徐尚书刚踏过府门的青石板,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,就把最心腹的老管家叫到跟前,压着嗓子低声吩咐:
“去把十八年前夫人生产那晚,所有在场的接生嬷嬷、守院仆妇………
一个不落全给我找出来,当年的旧物、药渣痕迹,半点都不许漏。”
老管家躬身应下,脚步匆匆刚跨出院门,内堂的竹帘“哗啦”一声就被人猛地掀开。
妾室鬓发散乱,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,跌跌撞撞冲进来,拽着他的袖口就哭:
“老爷!你上苏府赔罪,他们怎么说?凯儿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啊?呜呜……老爷,凯儿可不能出事啊。”
徐尚书定定站在原地,眼神像浸了寒潭的冰,一言不发地盯着她。
十八年前夫人产后血崩撒手人寰的画面,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疑点,此刻全串成了线,扎得他心口发疼。
他在心里把那半句狠话咬得发颤:贱人,你最好祈祷夫人之死同你没有关系,否则……本官定让你生不如死。
妾室被他盯得后脊发凉,指尖都开始发颤。
老爷这眼神太吓人了,半分往日的纵容都没有。
她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,难道是赔罪彻底失败,五皇子真要凯儿的命?
她瞬间慌了神,声音都变了调:“老爷,是不是赔罪失败了?五皇子想让凯儿死?”
“老爷,凯儿是你唯一的儿子啊,他不能死啊!要不你入宫向皇上求情,救救凯儿吧……”
“爹爹。”
清润的女声从廊下传来,徐秋玲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来,规规矩矩朝他福了个身行礼。
徐尚书脸上的寒霜瞬间散了大半,看向女儿的眼神软下来,语气都放得温和:
“秋玲来了,找爹有事吗?”
“爹,我是来劝您的。”徐秋玲抬眼直视他,语气笃定:
“您万万不能入宫去求皇上。五皇子殿下的杀神威名满朝皆知……
从前但凡敢忤逆他决断的官员,最后全丢了官位告老还乡。”
“您现在贸然去求情,非但救不了大哥,反而会激怒皇上。
到最后您官位不保,大哥也会直接被问斩,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这话像个炮仗,直接把妾室点炸了。
她猛地转头瞪着徐秋玲,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,尖着嗓子破口大骂:
“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!你心肠歹毒,根本不想救你大哥!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!”
她根本不等徐秋玲回应,直接快步冲上去,死死揪住徐秋玲的衣襟。
指甲都快嵌进衣料里,破口的污言秽语一句接一句往外蹦。
“啪!”
脆响在厅堂里炸开,徐尚书起身抬手,结结实实一巴掌扇在她脸上。
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,妾室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,嘴角渗出血丝。
徐尚书眼神冷得像淬了刀,厉声呵斥:
“贱人,你一个妾室竟然敢骂嫡女,谁给你的狗胆?”
妾室捂着火辣辣的脸,整个人都懵了。
往日里徐尚书对她多有纵容,别说动手,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。
今天这一巴掌,直接把她那点恃宠而骄的底气扇得稀碎。
“老爷……你打我?”她声音发颤,眼泪混着血珠子往下掉,又惊又怒:
“我可是凯儿的生母!我为你生了徐家唯一的儿子,你为了这个小贱人打我?”
“嫡女也是你能骂的?”徐尚书眼神冷得像淬了冰,往前踏了一步,居高临下盯着她。
“你一个丫鬟上位的贱妾,也敢在正堂之上对秋玲动手动脚,半点体统都不讲?
我看你这些年被我惯得,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忘了!”
徐秋玲整个人都愣在原地,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的绣纹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父亲会为了护着自己,当众掌掴姨娘。
在她从小到大的印象里,父亲永远是对着卷宗和朝务出神的模样。
对她的日常向来是半分心思都不肯多花,连像样的问候都少得可怜。
更别说为了她,当众动这么大的肝火。
这一巴掌,直接把她过去十几年里藏在心底的那些酸涩空缺,悄无声息填进去了一小块。
姨娘捂着火辣辣肿得老高的脸,整个人又懵又怒,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往日里徐尚书对她的纵容,在今天这一巴掌里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她喉咙里堵着满腔怨毒,刚要撒泼打滚放狠话,就听院外传来家丁扯着嗓子的通传声:
“老爷!五皇子殿下派人把大公子送回来了!人已经到府门口了!”
妾室瞬间从地上弹起来,连脸上的眼泪都来不及擦,疯了一样往府门口冲。
心里只剩一个念头:我的凯儿回来了,谁也别想动我们母子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