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芊雪陈景赫闻言,心里猛地一紧,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……
下一秒,院外的甲叶轻响停了。
指节叩在木门上,三下,重得像直接敲在天灵盖上。
门外传来青冥澜夜冷得像冰碴子的声音:
“奉殿下令,搜捕抓凶。开门。”
陈景赫满脸恐惧,心里暗骂……
该死!他好不容易逃回来,没想到南宫烨的下属青冥,竟也追到了这……
刘芊雪后脊瞬间绷成了一块冰,手上的血沫都来不及擦。
她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,指尖狠得没半分犹豫,三两下就把陈景赫身上淌着泥的湿衣扯下来,随手往暗道里一甩。
“躺好!捂紧嘴,哪怕被刀架脖子也别出半声。”
她把厚棉被严严实实压在他身上,又飞速将沾血的碎布往暗道深处踢。
“咔嗒”一声把青砖严丝合缝盖回原位,脚印和水痕随手抓过炉边的草木灰就扫得一干二净。
转身的瞬间,她脸上已经泛出恰到好处的病气,扶着拐杖咳了两声,才慢悠悠走到门后……
指尖搭着门闩,语气裹着又怯又刚的劲儿:
“几位官爷怕不是找错地方了?这破院子,就我一个带病的弱女子,哪藏得住什么凶犯。”
门外阴冷的声音没半分波澜:“奉殿下之命搜捕重犯,拒开者,按同党论处。”
刘芊雪喉间溢出一声带哭腔的笑,手往门板上轻轻拍了两下:
“同党可不敢当。大年初一刺客闯府的事,诸位也听说了吧?
我夫君差点被歹人弄死,现在还高热昏迷在床上躺着,这两天连药都灌不进去几口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硬了半分:
“要说搜查令……官爷们是奉了哪位殿下的令?
若是没有宫里批的文书就硬闯,回头我拖着残躯,就是爬也要爬到宫门前问一句。
是不是咱们南玄的律法,早就能由着侍卫随便踹进民宅,扰得重伤的病人都不得安生?”
门外的叩门声骤然停了。
青冥指尖按在剑柄上,眉峰皱得死紧。
他心里快速盘了一遍:大年初一那日,他们和殿下上门,血洗了陈景赫的所有府卫。
陈景赫夫妻俩当场被砍成重伤,躺着能捡回一条命都算侥幸,短短两日陈景赫绝不可能生龙活虎去广灵寺行刺。
更何况崖边那道跳崖的身影,压着嗓子装出来的五旬沙哑声线,他听得真真切切。
这小院,藏的根本不可能是斗笠男。
青冥和澜夜对视一眼,眼神瞬间落定。
他抬手下压,冷声道:“收队,继续往下游方向去追。”
甲叶的碰撞声重新响起,伴着整齐的脚步声,一点点往巷口的方向远了。
直到最后一点动静彻底消在夜风里,刘芊雪撑着门的腿才“咚”的一下软下去。
她后背的中衣早被冷汗浸得能拧出水来,顺着脊梁骨往下淌,连攥着拐杖的指节都僵得打不过弯。
她扶着墙喘了好半天,那口气才终于颤巍巍顺回胸口。
杵着拐杖一步步挪到暖榻边,她俯身刚要开口,视线扫过榻沿,整个人又猛地僵住。
陈景赫捂着嘴指缝里渗出来的血,已经把棉被洇出了一大片暗色。
刘芊雪见状,心瞬间揪成了一团。
她连拐杖都顾不上扶,踉跄着扑到榻边,声音发着颤:
“表哥,你怎么样了?你没事吧?”
陈景赫靠在床头,脸色白得像窗纸上的雪。
他费力摇了摇头,扯出一点没力气的笑。
“我没事,刚才捂着嘴不敢咳,憋得急了点,压到旧伤了。”
他缓了好半天咳声才压下去,指尖沾着薄汗,轻轻搭在她冰凉的手背上。
声音压得低哑,每一句都带着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狠气。
“雪儿,今天我摸出门撞上了三皇子。
他正憋着一肚子火……次次给苏暖暖送的礼,都被南宫烨的排场抢得干干净净,风头半点不剩。
我当场和他拍板合作了。”
他咽了口发腥的唾沫,接着往下说:
“我算准苏暖暖母女今天要去广灵寺上香,提前让死士半道拦路,伪装成劫匪。
本来打算先给她们俩下催情散,等南宫烨急着冲过来救人的空档,死士一拥而上直接剁了他。
到时候三皇子冲进去‘英雄救美’,顺理成章把苏暖暖攥在手里。
等南宫烨死透了,我们把所有证据全往三皇子身上一塞。
苏暖暖醒了发现是他,必定和他不死不休,皇帝痛失爱子,也铁定要赐死三皇子。
一箭双雕,连后路都给我们铺得干干净净。”
陈景赫喉间又漫上一丝血味,他强行咽了回去,语气里裹着掩不住的悔意:
“前面走得全顺,没想到南宫烨身边的侍卫虽少,可个个武功高强,极难对付。
我布下的五十个死士对付他们几个人,才勉强能将人拖住。
随后南宫烨的人马赶来了,半个时辰不到我的死士就被全砍光了。
青冥领着人追得我连喘口气的空当都没有,硬生生把我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我没办法只能跳下去,亏得崖底藏着条暗河,我顺着水漂了快十里地,才好不容易绕回别院找你。”
刘芊雪听得指尖都在发颤,才明白他这一身伤一身泥,背后是这么一场走漏半点就满盘皆输的死局。
暗河的冰水早把他衣缝里的血迹泡得几乎看不见,唯独刚才在暗道里憋咳时,撕裂的新伤又崩开了口子。
暗红色血点顺着棉被的棉絮渗出来,像极了刚在鬼门关边上爬过的痕迹。
刘芊雪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襟就赶紧收住劲,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。
她不敢往伤口上用力,只能摸出怀里仅剩的伤药,指尖抖得半天扭不开盖子。
“都这样了还说没事?表哥,我好怕,要是你出事了我还怎么办啊?”
陈景赫攥住她发凉的手腕,指腹蹭掉她手背上沾的草木灰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:
“雪儿,别怕,这点疼算什么,五十个死士全折在广灵寺山道上,我能攥着这半条命回来,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”
就我们这破别院,谁能想到‘跳崖身亡’的人就在这?”
窗外的风声刚歇,院门外巷口突然又传来一声极轻的靴底碾雪声。
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