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昊颤声道:“五皇弟……”
沙尘卷着碎叶擦着靴边打旋,原本低声劝人的随从连气都不敢大喘,躬身往后退了半步。
把这片逼仄的空间完完整整让给了对峙的两人。
就连原本打算帮忙送信的门房见状,先是一愣,随即松了一口气。
五皇子殿下来了,这烫手山芋终于不用自己接了。
南宫昊攥着那封蜡封严实的信,指节都泛了白。
他喉结滚了好几下,眼里翻涌着化不开的歉意,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吐出半句话:“我……”
对面的南宫烨自始至终脸上没有半分多余表情。
玄色披风的下摆还沾着一路而来的霜气,黑眸里的寒意比城门外的冬风还刺人。
他连半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,脚步未停,带着一身迫人的压迫感快步上前。
骨节分明的手直接伸过去,没半分停顿就把那封被攥得发皱的信夺在了手里。
蜡封在他掌心硌出一道浅印。
“时辰不早了,三皇兄即刻离京吧。”
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。
目光扫过南宫昊泛白的指节,连半分缓和的余地都没留。
南宫昊脸上扯出一抹满是涩意的苦笑,肩背像是瞬间垮了半截。
他望着南宫烨手里那封信,又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皇弟。
声音里裹着浓重的亏欠:
“五皇弟,麻烦你……务必把这封信交到苏大小姐手上。”
他顿了顿,对着南宫烨沉沉拱手,腰背弯出一个满是歉意的弧度。
“三皇兄对不起你,我们就此别过,再见。”
话音落,他没再去看南宫烨冷得像冰的脸。
转身翻身上马,缰绳一扯,马蹄扬尘,头也不回地朝着城门口的方向奔去……
南宫烨立在原地,指尖捏着那封还带着余温的信……
黑眸里的寒意,在漫天扬起的沙尘里沉得看不见底。
马蹄声由近及远,南宫昊的背影彻底碾过最后一阵扬尘,淡出巷口。
南宫烨垂着眼睫,黑眸里最后一点余温也褪得干净,骨节骤然收力,暗劲顺着指缝钻进去。
只听见极轻的一声窸窣脆响,整封信连带着蜡封都没崩开,瞬间化成细白的齑粉……
顺着指缝簌簌落在青石板的尘泥里,连半片完整纸屑都找不到。
他薄唇掀出一道冰碴似的弧度,低声吐字。
“这等垃圾,也想污了灵儿的眼?”
拍掉掌心最后一点碎末,他玄色披风扫过台阶上的薄霜。
脚步没半分停顿,径直朝着敞开的府门迈进去。
门房偷摸抬眼撞见这一幕,瞬间吓得又把脑袋埋得更低,后背凉了大半截。
他在心里同时暗叹:
五皇子殿下这是把大小姐护成了逆鳞啊……
以后谁往大小姐身边递东西,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。
暖阁里的铜炉烧得正旺,小米粥熬得稠糯,几碟小菜摆得齐整,还冒着淡淡的热气。
苏暖暖捏着银勺刚舀起半勺粥,抬眼就看见南宫烨掀了棉帘进来,玄色披风上的霜气还没散。
她眼睛弯了弯,指尖点了点对面空着的软垫:
“用过早膳了吗?要不要一起用点?”
南宫烨扫了眼桌上的清粥小菜,在她对面坐下,声音放得很轻:
“府里早吃过了,过来陪你坐会儿。”
苏暖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银勺:“我正打算去找你呢,你倒先来了。”
旁边站着的小满眼尖,立马识趣地福了福身:
“小姐,五殿下,后厨还炖着雪梨汤,我去盯着火候,先不打搅二位说话。”
说完轻手轻脚退了出去,顺手把棉帘严严实实拢好。
屋里只剩两个人,苏暖暖放下银勺,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:
“昨日之事查得怎么样了?那个斗笠男找到了吗?”
南宫烨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,黑眸里掠过一丝冷意:
“查到了,斗笠男就是陈景赫。”
他顿了顿,把暗卫传回的消息说出来:
“我的人一直守在他藏身的破旧别院外,昨天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过,他根本没走正门。”
“那院子底下肯定藏着地下密道,我已经派了最熟地形的暗卫去挖,不出三日,密道入口就能摸得清清楚楚。”
苏暖暖听完,捏着银勺的指节骤然收紧,眼底瞬间翻涌起刺骨的杀意。
“果然是陈景赫干的。”她咬着后槽牙冷笑一声,声音里全是冰碴。
“想借三皇子的手毁我名声,转头又派死士去截杀你,最后把所有脏水全泼到三皇子身上,让他背这个黑锅。
这么阴毒的连环计,也就他能想得出来。”
她抬眼看向南宫烨,唇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:
“哼!既然他这么喜欢在背地里玩阴的,那我就好好陪他玩玩,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南宫烨点头,指尖轻轻覆在她手背上,语气里带着点护短的狠劲:
“灵儿放心,我已经吩咐下去,他现在养伤喝的药里,每天都加了点料。
不会要他的命,但能让他这半个月,天天躺着浑身疼痛,连床都下不利索。
让他好好尝尝,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。”
苏暖暖眼底的杀意散了大半,又笑了起来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:
“他不是放话,要半个月内从我苏家手里把南玄首富的位置抢过去吗?
我就在这等着他,看他怎么夺?”
窗外的风刮得院中的竹叶沙沙响,暖阁里的铜炉烧得更旺了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阴笑……
破旧别院。
窗纸被风刮得哗哗响,陈景赫刚喝完第三碗药,正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翻账本……
突然浑身的筋脉像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去。
“呃……!”
他闷哼一声,整个人直接从床沿滚下去,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。
那股疼不是皮外伤的疼,是顺着骨头缝往骨髓里钻的酸麻剧痛,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想抬手撑着地面爬起来,胳膊软得像面条,指尖连半点力气都使不上。
只能疼得在地上来回打滚,后背的伤口被蹭开,渗出来的血把里衣都染红了一片。
“疼……我的胳膊……我的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