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大师磕得脑袋都发懵,额角的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滴……
余光扫到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苏暖暖,他只当自己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向她,额头往青石板上撞得咚咚响。
锁在四肢上的粗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乱响,溅起的碎渣混着血点砸在地面。
南宫烨往前半步,宽肩直接把苏暖暖半护在身后。
绣着暗纹的玄色靴尖漫不经心地踢了踢,妖道身前用来画邪符的乌木牌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浸过黑狗血的桃木芯从正中间齐齐裂成两半。
他垂着眼,眼尾淬着寒,语气冰冷得半分温度都没:
“当初你收陈景赫三万两白银,铸邪佛吸食福临郡主精血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饶她一命?”
“你在陈景赫破旧别院密道布下镇魂阵,要抽走她的生机,你也配提‘饶命’两个字?”
妖道一听南宫烨半分饶他的意思都没有,魂都吓飞了。
赶忙挣着铁链朝苏暖暖跟前爬,头磕得速度快得几乎要晕过去:
“郡主饶命啊!草民知错了!”
“只要郡主和五皇子殿下能饶了草民,让草民做什么都可以啊……”
他心里骂得翻江倒海,今日落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五皇子和福临郡主手里,小命眼看就要保不住。
早知道福临郡主有这么个煞神护着,给他十万两他也绝不敢来捋这虎须……
苏暖暖眼尾弯着,声音甜得发腻,说出来的话却像裹着寒气的冰锥子,直接扎进他的死穴:“我不杀你。”
“不过你得配合我在陈景赫面前演场戏,事成之后,本郡主饶你不死。”
妖道一听不用死,眼睛瞬间亮得发直,伸长脖子连连点头道:
“好!草民答应郡主!郡主请吩咐……”
他暗地翻了个白眼,在心里冷笑:看来这福临郡主就是个没见过血的心软草包。
暂且先顺着她的意思演完这场戏,等会儿只要五皇子稍不留神。
他就一把掐住福临郡主的咽喉当人质,到时候想走想留,还不是他说了算。
拉着这金枝玉叶的小郡主给自己陪葬,怎么算都不亏……
他这点藏在眼底的阴毒心思刚转完……
苏暖暖就慢悠悠从袖口掏出个描着银纹的小瓷瓶,指尖捏出颗泛着异香的黑色药丸。
她抬腕举到妖道视线正前方,指腹轻轻蹭过药丸表面凸起的暗纹。
甜软的嗓音里没半分起伏,却字字都像冰针扎进妖道天灵盖:
“这是异心夺命丸。”
“往后你要是敢对本郡主说谎,或是动半分异心,当场就会七窍流血,暴毙而亡。”
“把它吃下去,我才算信你。”
妖道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,顺着后脊往衣袍里灌得人浑身发麻。
他先前还暗地嘲笑这郡主是没见过血的心软草包,直到这刻才吓得魂都要离体。
合着自己从头到尾才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蠢货……
这表面甜美的福临郡主,才是手里攥着他整条命的活阎王。
那点想反水当人质的歹念,这会儿早吓得碎得渣都不剩了。
他连磕两个响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“好!我吃!我全听郡主吩咐!”
一旁的侍卫上前,指尖捏着妖道的下颌往下一掰,就把那颗黑丸稳稳送进了他喉咙里。
妖道被迫往下一咽,药丸刚滑进肚子,后脊就莫名泛起一阵极细的麻意,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里轻轻扎。
他吓得连呼吸都不敢乱喘,半点歪念头都不敢往脑子里转。
苏暖暖看着他面如死灰的模样,才慢悠悠开口。
甜嗓里裹着半分笑意,却没半分温度:
“陈景赫现在正派人大张旗鼓找你,专门吩咐你过来对付我。”
“我现在解了你的铁链,放你走。接下来该往哪去、该说什么话,如何做,你心里该有数吧?”
妖道忙不迭拼命点头,磕下去的额头还沾着新鲜血珠:
“郡主放心,草民接下来知道怎么做,半分差错都不会出!”
苏暖暖抬了抬指尖,旁边侍卫立刻上前解开他四肢上的粗铁链。
铁链哗啦落地的时候带起一串碎响,妖道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来。
半步都不敢多停留,弓着身子一溜烟就冲出府跑没了影。
南宫烨指尖在身侧极轻地叩了一下,隐在阴影里的暗卫立刻单膝落地。
他声线压得很低,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:
“跟住他,全程盯紧动向。”
“要是他敢动半分歪心思,不用回来报,直接就地处理。”
暗卫应声起身,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府中,悄无声息跟上了妖道的背影。
苏暖暖抬眼就撞进南宫烨拧着眉的视线里,她伸手轻轻蹭了蹭他紧蹙的眉尖,弯着眼睛笑出声:
“别皱着眉头啦。”
“他要是敢耍花样,刚才吃下去的异心夺命丸,当场就能要了他的狗命。”
【她清楚得很,他不仅是怕计划败露,更是怕那妖道像之前那样用阴邪诡物,伤到自己半分。她不想让他平白多担这份心。】
南宫烨垂眸看着她凑过来的亮闪闪的眼睛,胸腔里攒了半天的紧绷,一下子就化成了软乎乎的暖意漫开。
原来她什么都懂,一直都清清楚楚地知道,自己所有的小心翼翼和紧绷不安,全都是在护着她……
妖道刚拐出巷口,就跟两个穿灰布短打的家丁撞了个正着。
为首的人一眼就认出了他,连忙上前躬身行礼:
“方大师,我家主子找您找得急,请随我来。”
妖道指尖在袖管里攥了攥,面上半点不露,沉声道:“带路。”
他正憋着一肚子火要找把自己推到鬼门关的陈景赫算账,对方反倒主动撞上门来,省得他再多绕半里路。
这笔差点把命搭进去的烂账,正好今天一并清算。
他跟着两人七绕八绕,很快就进了陈景赫名下那处荒僻的破旧别院。
院角荒草长得半人高,墙皮剥落大半,正是之前布下镇魂阵的那座宅子。
陈景赫正站在堂屋门口搓着手来回踱,看见妖道进来,脸上瞬间堆起激动的笑,几步迎上来:
“太好了方大师,可算把你盼来了!我正有急事要请你帮忙!”
妖道冷着一张沾着未干血痕的脸,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他端出往日那副高深莫测的派头,语气淡得像结了层冰:
“说吧,有何事要帮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