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桃的笑声还卡在喉咙里,整个人瞬间僵成了冰。
她猛地回头,那张还沾着未干泪痕、满是疯态的脸,猝不及防撞进刘云谌浸满血的眼底。
刚才还口沫横飞叫嚣的嘴,刹那间没了半点声响。
风卷着刑场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,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头。
刘云谌裹着铁链的靴子踩过黏着血的青砖,每一步落下,都像结结实实碾在在场所有人的骨头上。
他没瞥旁边的南玄帝一眼,也视满地侍卫如无物,猩红的眼里只剩那个骗了他整整三十年的女人。
指节攥得咔哒作响,指甲几乎深深嵌进掌心的碎肉里。
黑桃刚才的嚣张狠劲碎得一干二净,她声音发颤,满脸难以置信:
“云……云谌哥?你……你还活着?你根本没死?”
“那我刚才说的话,你……你全听见了?”
刘云谌拖着哐当作响的铁链,双目赤红,一步步朝她逼近,怒得几乎破音:
“把你刚才的话,一字一句给我重复一遍!说!流璃公主是不是你害死的?”
黑桃手脚都被绳子捆着,吓得拼命往后缩,嘴里只来得及喊:
“云谌哥你听我解释!”
他根本没给她半分辩解的机会,上前抬手就死死掐住她的脖颈,声音抖得像被碎玻璃生生磨过:
“你说……流璃她硬熬的那三年,每一天都在生不如死?”
指尖骤然发力,直接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半寸。
黑桃被掐得脸色瞬间紫胀,手脚疯狂乱蹬,之前的阴狠疯态全变成了本能的窒息求饶。
周围侍卫连大气都不敢喘,南玄帝抬手按下要上前营救的兵,眼底只剩一片冷然。
他等了整整三十年,等的就是这一刻——让这个躲在旧情背后自欺欺人的男人,亲手撕碎所有假象。
刘云谌另一只手狠狠掴在她脸上,力道重得直接把黑桃两颗后槽牙打飞出去。
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血腥味:
“我原以为流璃的死,是陛下逼她和亲所致,我恨了陛下整整三十年。到头来,竟是你害死了她。”
“我把最爱的人交给你护着,你怎么敢?我让你跟着公主去和亲,是为了保她性命,你为什么要害死她?为什么!”
就在黑桃被掐得快要断气时,拓跋战猛地从人群后冲出来,满脸怒容大吼:“刘云谌!你放开我娘!”
刘云谌回头扫了他一眼,松劲甩手,像扔一块烂布似的把黑桃狠狠摔在血地上。
他盯着拓跋战,整张脸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这个他疼了三十年,一直当成流璃亲生儿子来筹谋铺路的孩子,居然是他和黑桃的野种。
听见这句“我娘”,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碎。
他满眼猩红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:“你喊她娘?原来你们俩早就串通好了!骗了我整整三十年!”
拓跋战快步上前,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:“这怎么能叫骗你?她本来就是我娘,从来都是。”
“是你自己一厢情愿,把我当成流璃公主的儿子罢了。”
黑桃被摔在地上呛咳不止,瞥见刘云谌要吃人的眼神,慌忙拽住拓跋战的裤脚:
“战儿!住口!不许这么跟你爹说话!”
拓跋战冷笑一声,根本没理她:“娘,什么爹?他配吗?他刚才都想亲手掐死你,你还替他说话?”
“我早看明白了,他心里永远只有那个短命的流璃公主,半分位置都没留给你。”
“我又凭什么认他当爹?横竖今天我们都要死在这儿了,我犯得着再装下去?”
之前在暗牢对他客气,是以为他还有用,如今大家横竖都要死了。
他根本没必要再对着这个心里,从来没有他们母子的老东西,扮什么父慈子孝。
黑桃瘫在地上掉着泪,哭喊道:“战儿!他再不好,也是你的亲爹啊,你……”
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火柴,瞬间点爆了刘云谌的怒火。
他目眦欲裂嘶吼道:“我不是他爹!他不过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贱种!”
“贱种也是你的种!”拓跋战红着眼冲上来,“你不喜欢我娘,就反过来骂我是贱种?”
“刘云谌,你怕是到死都不知道,你那心上人最后是怎么咽气的吧?”
“哈哈,是我把她活活刺激死的。我告诉她,你心里从来只爱我娘,我娘对她做的所有事,全都是你暗中授——”
话没说完,刘云谌红着眼捡起地上的刀,狠狠一刀捅进了他的心口。
“噗嗤——”拓跋战一口热血直喷出来,溅了刘云谌满脸。
“战儿——!”黑桃崩溃撕心裂肺地大喊。
一想到流璃到死的最后一秒,都还以为是他负了她,和黑桃生下了孩子,刘云谌彻底杀红了眼。
他状若疯魔地嘶吼着,手里的刀对着拓跋战的心口接连猛刺数刀。
拓跋战瞳孔瞪得浑圆,直挺挺倒在血地里,没了气息。
黑桃瘫在满地血泊里,眼泪哗哗往下淌,喉咙里只剩破风箱似的嘶哑气音,连完整的哭声都发不出来。
一旁的南玄帝冷冷看着,心里只剩一片畅快。
黑桃,你这个毒妇也有今天?眼睁睁看着亲儿子死在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手里,这滋味够不够诛心?
拓跋战的尸体倒在脚边,刘云谌提着还在滴血的刀,缓缓转向黑桃。
刀尖指着她的咽喉,满脸杀意几乎要将人吞噬:
“黑桃,你害死了流璃,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,去给她赔罪。”
黑桃彻底没了活路,看着儿子的尸体,又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刘云谌,突然仰头疯狂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刘云谌,你真以为害死流璃的人是我?是你啊!”
“你才是罪魁祸首!是你先让我动了心爱上你,是你亲手把我派到她身边陪她去和亲……”
“要不是你,流璃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,根本不会死!”
刘云谌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白得像纸,满脸悲恸几乎快要将他压垮,他惨然笑出声:
“呵……原来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,到头来是我亲手害死了流璃。”
“我恨错了人,恨了整整三十年。那我就亲手了结这一切的根源。”
他手上发力,一刀干脆利落地捅穿了黑桃的胸膛。
黑桃眼睛猛地瞪大,直挺挺倒在地上,彻底没了气息。
他没半分停顿,扬起手里沾血的剑,反手干脆利落地抹过了自己的脖颈。
重重栽倒在温热的血地里,弥留之际,他恍惚看见流璃公主穿着一身素白的裙子,朝他轻轻走过来。
他费力地伸出手,朝那个身影抓过去,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:“流璃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手重重砸在血地里,他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满地横尸里,陈景赫才顶着一张面目狰狞的脸,跌跌撞撞从那扇石门里爬出来。
他扑到刘云谌冰冷的尸体旁,死死把人抱住,崩溃得发出嘶哑的啊啊大叫……
心里喊道:外祖父!你别丢下赫儿!赫儿只有你了啊……
他刚才一直躲在石门后面,外面发生的所有事,他听得一字不落。
苏暖暖缓缓走到他面前,俯下身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:
“陈景赫,你的所有亲人,都已经下地狱团聚了。”
“明天就是苏家满门被灭的前世祭日,我会亲手送你下去,和他们团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