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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洪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土行孙，目中多了几分揶揄，倒也懒得再与他争辩。
“敢不敢，你往后慢慢想。”
袁洪说罢，转头看向邓秀，抬指将莲台四周的清光拢住，护好邓九公父女，独将土行孙留在外面。
“这人就当作给你的赏赐，如何处置，你们自便，但愿能尽兴。”
邓秀听见这话，抬起头来，眼中那股压了许久的怒意，再也藏不住。
“多谢府主！”
袁洪笑着点头，转身缓缓向门外走去，土行孙望着他的背影，终于慌了。
师尊死了，师门再无人来救，邓家又恨他入骨，若连袁洪也走了，自己还能落得什么下场？
“不，袁府主！你不能走！”
土行孙急忙爬起，想追上去，邓秀却已经横身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他脚下一顿，又连忙转头，朝莲台上的邓九公作揖。
“岳父大人，小婿已经知错了，求您替我说句话！”
邓九公冷着脸看他，半晌才开口。
“老夫受不起你这声岳父。”
土行孙又看向邓婵玉，可那双望来的眼眸里，只余厌恶，再无半分肯听他分说的意思。
他慌忙向另一侧挪去，还未绕开邓秀，就听到身后房门合拢，门上禁制随之一亮，把整间屋子封住。
土行孙回头，最后那点指望，也随着闭合的房门一并没了。
“袁府主！我愿意归顺，我可以替人王……”
一股浑厚血煞压来，将他尚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。
袁洪立在门外，神念尚未收回，正看见邓秀周身血煞翻涌，双目赤红，缓缓逼向土行孙。
“土行孙，你终于落到我们一家手里了！”
土行孙连连后退，脚跟撞上门槛，仓皇间就要掐诀遁走，可真灵之中哪里还有法力供他驱使。
邓秀随之抬起手，五指间血煞凝聚，向着那道矮小真灵扣了下去。
“啊！邓秀，住手！婵玉，救我——”
惨叫声传出，土行孙的身影被血煞裹住，方才还在争辩夫妻名分，此刻却只剩下惊惧求饶。
莲台上的邓婵玉冷冷看着他，任凭他如何呼喊，也没有应上一声。
袁洪收回目光，抬手将门前禁制稳住，任凭里面如何呼喊，都没有再回头。
庭院内，又传来一声凄厉惨叫，袁洪听着，笑了一声，沿长廊走远。
……
人王府内，沈威的身影忽然显现，才一站定，便抬起右手，并指成剑，向着身前轻轻划过。
虚空应声裂开，一缕幽冥气息从裂缝中透出，静室内顿时凉了几分。
沈威翻掌取出桃木杖与那团夸父本源，目光从两物上扫过，随即一并送入裂缝。
幽冥之中自有后土照应，这份本源先送去温养，待取回后羿本源，再一并谋划祖巫孕育之事。
木杖穿过裂缝，那团乌黑浊气也随之没入深处，直到两物尽数送出，沈威才收回手，任由裂缝缓缓合拢。
他看着恢复如初的虚空，心中也有了下一步打算。
“接下来，该去一趟太阴星，取回后羿的大巫本源。”
沈威正要动身，忽然察觉城中气运一颤，一缕异样气机毫无征兆地落入感应。
他脸色骤变，尚未抬起的脚步顿住，神念循着那道气机直探而去。
那股气机穿过了笼罩渑池的人道气运，却未惊动城中守军，落下之后，也只停在一处，再没有向外扩散。
沈威看清所在，眉头紧紧皱起，身形直接消失在静室之中。
渑池旧城东南，有一座娲皇庙，门前石阶被往来之人踩得光滑，两旁老柏枝叶相接，遮住半片庙墙。
城池扩建之后，周围街巷早已拓宽，远处新起的楼阁也比旧时高出许多，这座供奉女娲娘娘的庙宇，却仍留在原处。
附近住户进出庙门，所走的还是那几级旧石阶，香案上的供奉，也未曾因圣朝立下而断绝。
沈威废人教，立圣朝，人族不再向天地俯首，可女娲终究是人族圣母，造人之恩，自有人世代铭记。
人族由她而生，这份敬意，岂会因为人间换了朝廷，随之一并抹去。
庙前，一名老庙祝正提着扫帚，清扫石阶间的落叶，扫到门边时，又俯身将几片碎叶拢入簸箕。
忽然，阶前多了一道身影，老庙祝察觉有人到来，停下扫帚，抬头望去。
才看清那张面孔，他愣在原处，握着扫帚的手也跟着一紧。
“人王陛下！”
老人慌忙放下手中之物，顾不得掸去衣袖上的灰，屈膝就要拜下。
沈威收敛了周身气息，见他如此，抬手放出一道柔和法力，将人稳稳托住。
“不必多礼，我曾说过，人族不跪天不跪地，日后就算见了我，也无需如此。”
老庙祝双膝尚未落地，就被无形力量搀扶起来，神情越发恭敬，连忙将手收在身前。
“陛下说过的话，老朽记得，只是今日亲眼得见陛下，心中实在欢喜，这一礼，也是老朽发自内心的敬意。”
沈威看着老人，脸上神色缓和了些。
“你的心意，我领了，站着说话就好。”
老庙祝连忙应下，又看了看自己挡住的庙门，赶紧退到一旁，伸手替沈威引路。
“陛下快请，老朽这就去收拾殿中。”
“不必忙，我进去看看，你不用跟着。”
沈威说得温和，目光却越过庙门，落向里面半掩的殿门。
方才惊动他的那缕气机，就在其中。
老庙祝不知内情，听见吩咐，自然不敢再跟，只恭恭敬敬立在阶旁。
“是，老朽就在外面，陛下若有吩咐，唤一声便是。”
沈威颔首，踏过门槛，沿着院中石道向正殿走去。
院子不大，石道两旁摆着几只盛水的陶缸，廊下收着供人上香的蒲垫，虽是旧庙，处处却都打扫得干净。
他走到殿前，伸手推开半掩的木门，香气随之飘来。
供案上摆着时新果品，几炷香尚未燃尽，细烟从香炉中升起，绕过垂下的幔帐，缓缓散入梁间。
沈威没有在这些供物上多作停留，才跨入殿中，目光落在了正中的神像上。
女娲神像人身蛇尾，长尾盘绕座下，衣袖沿身侧垂落，眉目端庄，面容中自有几分慈和。
沈威在供案前停住，抬起头，眉间那点皱意却始终未曾松开。
他看得清楚，殿中供灯并不明亮，那层映在神像面上的柔光，却从眉眼之间缓缓铺开，沿着衣纹与蛇尾流转。
沈威的目光沿着光华上移，最终停在神像面容之上。
香烟缓缓升起，那张慈和的面庞，也正笼在幽幽柔光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