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族圣地,原本笼罩山川的人皇气运忽然一动,一缕缕红光自冥冥之中垂落,绕着气运长虹缓缓流转,透出浓浓喜庆。
山中几处洞府先后开启,一名名圣贤走出道场,抬头望向高空。
一位麻衣老者正从石阶上下来,看清那气运之中的变化,脚步稍停,随即抚须笑了起来。
“圣母以红绣球定下人婚,为人王赐婚了。”
旁边一名圣贤凝神感应,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。
“人婚既定,人族气运当盛,此乃天大的好事!”
几人闻声聚来,有人问过赐婚之事,又向渑池方向望了一眼,笑着开口。
“既是人王大喜,吾等也不能空着手去,诸位觉得,人族圣地应当送上什么贺礼?”
“灵根仙材,渑池如今未必缺少,若拿些寻常之物过去,倒显得吾等不够用心。”
“那便从圣地珍藏之中挑选,人婚之礼,总不好轻慢。”
几人正说着,麻衣老者却抬起手,笑着拦了一句。
“自家的贺礼,自家挑选便是,可若要代表人族圣地,吾等还不够,这件事,须先问过三位人皇。”
先前开口之人听得一怔,随即点头。
“言之有理,倒是贫道心急了。”
“走吧,先去拜见三皇,再定贺礼。”
众人相视而笑,沿着山间石阶向内行去,方才还清静的圣地,也因这场婚事,渐渐热闹起来。
……
南方不死火山赤焰连天,连绵群峰尽数笼罩在火光之下,滚烫熔岩顺着山势奔流,汇入深处火海。
火海之间,一株株巨大的梧桐扎根赤岩,枝叶舒展,托起大片金红云霞。
再往深处看,一座座宏伟宫殿依山而建,赤金殿瓦映着火光,长长石阶越过熔河,通向群殿中央。
那座最为高大的宫殿中,几道身影已沉默许久。
忽然,殿内绽放出滔天凶威,四周火浪被逼得向外翻卷,一只巨大凤凰随之冲天而起,双翼展开,将下方宫阙尽数遮住。
它在高处盘旋一周,低头望向中央大殿,声音传遍群峰。
“诸位既然已经做出决定,那便尽快吧!”
殿中又静了片刻,随后才有一声叹息传来。
“也罢,总要走这一趟。”
紧跟着,群殿之间接连响起叹息,一只只巨大凤凰从火山深处冲出,掠过梧桐与宫阙,向高空汇聚。
火光照着那些舒展的羽翼,凤鸣声在山间久久回荡,直至最先那只凤凰转过身,一众身影才随之远去,奔向渑池。
渑池占地千里,此刻从高空俯瞰,整座城池都笼罩着祥瑞之气,长街两侧红绸舒展,家家户户张灯结彩,连偏僻巷弄的门檐下,也挂起了红灯笼。
圣母赐婚的消息传开后,百姓便自发忙碌起来,买红纸,裁喜字,将家中留存的红布取出,扎成绸花,挂在门前,为人王添喜。
城中卖灯的铺子前挤满了人,现成灯笼一时卖尽,百姓便买回竹篾与红纸,自行扎制。
街坊之间也相互帮忙,谁家少了灯油,谁家缺了红纸,邻里知道了,往往顺手便送了过去。
傍晚时分,灯火沿着街巷接连亮起,老人扶着门框,看儿孙将喜灯挂好,妇人搬来矮凳,替门旁红绸打上最后一个结。
几个孩子提着小灯笼跑过,身后不时传来大人的叮嘱与笑声。
街头巷尾,谈论的都是人王婚事,更有人称,这是圣朝建立以来最大的一桩喜事,圣母亲自做媒,陛下与云霄仙子结成良缘,整个人族都该同贺。
百姓记着人王护持之恩,如今他有喜事,自家门前总要添些喜气。
于是天色渐暗,城中喜灯却越点越多,长街上归家的人提着新买的灯笼,尚未走到门前,便已扬声招呼家人出来帮忙。
人王宫中同样喜气洋洋,几名军士合力抬着一根长木,才进前庭,便朝廊下忙碌的管事招呼。
“这根送哪儿?后面还有几根,一并抬过来,省得挡着路。”
管事放下手中红绸,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劳烦诸位,先送东庭,那里要搭迎宾的喜棚。”
带队校尉依言让人转向,又看了一眼廊下堆着的灯架与锦缎,忍不住问道。
“圣母娘娘定下的黄道吉日,不是还隔着半月?怎么这么早便忙起来了?”
“半月哪够从容?这几日已有各方送信,要来为陛下贺喜,席位,住处,宴器,哪样不得先备好?”
管事说着,抬手接住一名侍从递来的绸带,又向庭中指了指。
“外头这些倒还好办,正殿的陈设,行礼时所用之物,都得一件件试过,等吉日到了,再发现不妥,那可就迟了。”
校尉听得点头,随即朝身后挥手。
“都听见了?将手上的先送过去,回来再搬灯架!”
几名军士齐声应下,其中一人一边抬木,一边笑着开口。
“将军说宫中忙不过来,叫我等过来搭把手,今日一看,果真没说错。”
“那是陛下大婚,能来出把力,总比留在营中羡慕得好。”
校尉说罢,自己也伸手托住木尾,与众人一同向东庭行去。
廊下几名侍从抱着红绸穿过,听见他们说笑,也都跟着笑了起来。
人王府后院,一间敞着窗的屋内,灵光四溢,案上,架上,摆满了各式奇珍。
玉匣中宝珠颗颗圆润,映着窗外灯火,浮起霞光,成匹锦缎叠在长案一侧,旁边几只托盘上,则放着宝钗,玉镯与各色佩饰。
还有几口尚未合拢的玉箱,堆在屏风旁,箱中灵材透出的光华,将半面墙壁都映得通明。
云霄端坐镜前,几名侍女正在替她试妆,一人轻拢长发,一人捧着妆匣,琼霄则站在旁边,替她挑选发间佩饰。
“这支略重了些,换方才那支。”
琼霄将手中宝钗放回托盘,又取起一支玉簪,比在云霄发间,借着镜子仔细看了看。
云霄见她如此认真,不由轻声开口。
“二妹,婚期尚有半月,今日只是试妆,你这般挑下去,倒不知几时能定。”
“正因为还有半月,才该好好挑选,等到了正日子,姐姐总不能还坐在这里,任我们换来换去。”
琼霄难得露出笑意,几名侍女也掩唇轻笑,云霄无奈,只能由着她继续摆弄。
就在此时,门外忽然传来碧霄的声音。
“姐姐,先别挑那些,快来看这个!”
话音尚未落下,碧霄已经双手捧着一叠喜服,快步冲进屋来。
那喜服绽放着灵光,她才跨过门槛,案上诸多珍宝的光华便被压了下去,几名侍女纷纷转头,连手中的玉梳也停了下来。
琼霄望着她手中衣物,神情微动。
“这是从何处来的?”
碧霄没有立刻回答,先将喜服放上长案,小心展开衣袖,又抬起衣领,将整件衣裳捧了起来。
正红衣料随之垂落,衣摆金纹舒展,其间绣着的云霞与凤羽,也在灵光之中渐渐清晰。
云霄望着衣上纹路,原本含笑的神情忽然一顿,随即从镜前站起。
那些看似细密的金线之中,竟藏着上清道韵,随着衣料展开,一道道玄妙道纹也随之流转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姐姐,这可是教主亲手为你制的喜服,圣人亲制!”
碧霄眉眼间尽是喜色,连忙捧着喜服走到她面前:“教主命我给姐姐送来,还特意叮嘱,大婚之日,便穿这身。”
琼霄看着那衣上道韵,也不由上前半步,伸手轻轻托住一侧衣袖。
碧霄将喜服在云霄身前比了比,笑得越发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