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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河……河童？”
向导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，原本扶着树干的手一点点收紧，目光死死盯着岸边那颗脑袋，脚下却已经往后挪了一步。
水里的东西转动眼珠，朝他看了过去。
那张脸比寻常孩童还要小一些，皮肉紧贴着骨头，嘴部却向外突出，边缘泛着暗黄的颜色，微微张开时，里面露出一排细碎的牙。
它另一只手也搭上了石沿。
两条细瘦的胳膊撑着身体，肩膀慢慢露出水面，背后随之隆起一块深色的甲壳，上面沾着青苔，还有几根没有脱落的水草。
腥气顺着水面飘了过来。
直播间里面，刚才还在讨论始皇帝佩剑的人，顿时停住了。
“？？？”
“河童？！”
“卧槽，还真长这个样子！”
“它头顶上真的有水！”
“别让它上来啊，这东西是不是会把人拉进水里面？！”
叶开低头看着那只扒在石头上的手。
指甲很长，弯曲的尖端已经扣进青苔下面，随着手指收紧，石面发出一阵轻微的刮擦声。
那双浑黄的眼睛，也在不断转动。
先看叶开，又看旁边拿着采样工具的工作人员，最后，停在了对方踩在湿石头上的脚踝处。
几行文字随之浮现。
【发现水生妖物：河童。】
【体形似童，背负甲壳，手足有蹼，头顶凹陷可蓄水。】
【善潜游，具御水之能，常伏于岸边，以水势拖拽近水之人。】
【此地水脉灵气渐复，该个体长期盘踞于此，力量有所增长。】
叶开看完，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脸上。
对方的嘴角，似乎向两边扯了一下。
下一刻，两只手忽然松开。
那颗脑袋没有慢慢沉下去，而是猛地往水里一缩，连同背后的甲壳一起，眨眼便消失在了深绿色的潭水里。
岸边只剩下一圈向外扩散的涟漪。
向导刚松开一点扶着树干的手，脚下的水却忽然动了。
原本浸在水里的石头，正在一块接着一块被淹没。
水面向岸边抬升，绕过凸出的岩石，贴着地面往众人脚下爬，明明没有多深，里面却传来一股明显的拉扯力。
一截落在水中的枯枝猛地打横，撞上石头，咔嚓一声折成两段。
“往后站。”
叶开伸手，拉住旁边那名工作人员的衣领，将人往后带了半步。
对方刚刚离开，脚下那块湿石头便被水卷得一晃，沿着斜坡滚进潭里。
向导脸色一下白了，扶着树根连退几步。
小黑比他还快。
水才刚刚碰到爪子，它便猛地往后一缩，四条腿几乎同时动了起来，背上的水包跟着一晃，娇娇探在外面的脑袋却始终朝着潭水。
叶开一把按住它。
“等会儿，你把她带哪儿去？”
小黑：“……”
娇娇已经撑着包沿，往外探出半截身子，细长的尾巴在水里一摆，目光盯住了潭边那道掠过的黑影。
叶开伸手将她托出来。
“娇娇去看看下面有什么。”
娇娇低头，前爪在他掌心轻轻一撑，径直滑向水面。
扑通。
很轻的一声。
刚刚卷上石岸的水流，却在这一刻停住了。
水下，一道细长的黑影迅速舒展。
先是尾巴。
随后，一片片鳞甲在水光中展开，原本只有手臂长短的身体，沿着潭边向深处延伸，眨眼间便掠过了好几块露出水面的岩石。
深绿色的潭水被缓缓顶开。
一截覆着鳞片的脊背从水中浮起，又沉了下去，后方的长尾轻轻扫过，整片水面顿时荡开一道宽大的波纹。
向导仰着脑袋，嘴巴一点点张开。
刚才……
那东西刚才还在熊背上的包里。
叶开站在岸边，朝水里的娇娇看了一眼，又低头看向脚边。
小黑已经缩在他腿后，两只前爪扒着一块干燥的石头，半点没有下去帮忙的意思。
潭边的水开始退了。
沿着石头爬上来的细流，一缕接着一缕回到水里，原本翻涌的地方重新平整下来，只有靠近对岸的一片水面，忽然鼓起了一个小包。
下面的河童正在往深处钻。
它两条腿蹬得飞快，细长的胳膊向前伸着，身体几乎贴住潭底，直奔岩壁下面的一道缝隙。
眼看就要钻进去，前方的水忽然向外涌来。
它的手已经碰到石缝，身体却被推得向后一仰。
背甲磕上岩石。
一串气泡从嘴里冒出。
河童猛地转身，手脚同时划动，附近的水流随之旋转，卷起潭底的细沙，试图将那道靠近的身影挡住。
娇娇的头，从浑浊的水中探了出来。
那双眼睛，正静静看着它。
河童划水的动作，忽然僵了一下。
还没等它重新转身，身旁的水流便猛地收拢，将它整副身体卷了起来。
哗啦！
一团水撞上岸边的石头。
河童被直接掀出水面，背甲重重磕在石沿，张开的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，两只手刚想往旁边抓，一只覆满鳞片的爪子已经探了过来。
啪。
整副身体被按在石头上。
它的两条腿还浸在水中，拼命蹬动，掀起一片乱七八糟的水花，却始终没能挪开半寸。
娇娇从潭里抬起头。
水沿着鳞片滑落，在下颌汇成一串细细的水珠，前爪仍旧压着下面那团灰绿色的东西，爪尖甚至没有完全收拢。
河童挣扎的动静，慢慢小了下去。
那双刚才还在岸上挑选目标的眼睛，此时一动不动，紧紧盯着压在胸前的爪子。
直播间众人：“……”
“你说你惹她干什么？！”
“在蛟龙面前玩水？”
“刚才不是还想把人往下面拉吗？”
“光看她天天坐包里吃东西，差点儿忘了她原本有多大！”
“小黑，你能活到现在，真不是因为你抗揍！”
叶开看着石头上只剩两条腿还在动的河童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
这东西也是会挑地方。
别的先不说。
水里？
叶开从身上取出缚妖索，朝前一抖，细绳落在河童肩上，随即沿着它的身体收紧，将两条胳膊牢牢束在身前。
娇娇这才松开爪子。
河童猛地一缩，似乎还想顺着石沿滑回水里，身上的绳索却跟着一紧，将它重新拽了回来。
叶开提着绳头，把它往干燥的地方拖了拖。
“还想下去？”
河童没有回应。
它的眼睛越过叶开，看向后面的潭水，嘴里发出几声含混的低鸣，原本蹬动的腿终于停了下来。
徐福走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交给我吧。”
他从随身的药匣侧面取出一枚细长木符，指腹沿着上面的纹路抹过，随后按在河童背甲上。
一道暗淡的光沿着甲壳纹路散开。
河童刚刚抬起的肩膀，重新伏了下去。
徐福又让人用绳索缚住它的手脚，试过几次，确认它无法再调动潭水，叶开才将自己的缚妖索收回。
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站在旁边，镜头对着那副仍在轻轻起伏的甲壳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。
小黑也凑了过去。
它隔着叶开的腿，伸长脖子往下看，瞧见那双浑黄的眼睛转过来，又把脑袋往回缩了缩。
叶开正好低头。
“刚才跑得挺快，现在又想看了？”
小黑把鼻子转向旁边，嗅了嗅石头。
“叫你呢，别装没听见，心虚也没用！”
“小黑你这个没用的家伙！”
每日网暴小黑次数+1……
直播间里顿时刷过一片笑声。
始皇帝站在后方，看过那只被按住的河童，目光便移向了对面的石壁。
“东西在那边？”
徐福立即转过身。
“应当就在那处裂隙里。”
叶开将镜头抬起来，对准瀑水旁边的岩层。
“走，先拿药。”
……
绕到对面之后，那几道敲凿的痕迹，看得比方才更清楚了。
石头表面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苔痕，凹陷的位置却还留着，几处相互连在一起，从外侧延伸进岩层遮住的地方。
徐福伸手摸过其中一道，停了片刻，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。
“是这里。”
他俯下身，将挡在裂隙外面的几根草拨开。
里面的岩石向内凹进去，外面落下来的水从一侧流过，只有少量水雾飘进来，在靠近边缘的地方凝成细小水珠。
更深处，另有一块石窝。
几滴泛着浅浅冷光的液体聚在里面，明明旁边不断有水落下，那几滴液体却始终凝在原处，没有被带走。
叶开往前凑了凑。
一股凉意，顺着面颊扑了过来。
【发现灵物：玄阴灵露。】
【阴气久聚，得灵气滋养而凝，性寒而纯，可用于调和燥烈药性。】
【为纯阳金丹方所需辅药之一。】
叶开看着那几滴灵露，眼睛顿时亮了些。
找到了。
徐福已经打开药匣，从里面取出一只小瓶，又拿出细长的取药工具，伸进那处被岩层遮住的石窝。
第一滴灵露离开石面时，外面的水雾似乎都向里面收了一下。
液体落入瓶底，没有像普通水珠那样立即散开，而是凝成一小团，沿着瓶壁缓缓滑动。
没过多久，瓶子外面便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“以前也只能一点点取。”
徐福一边收药，一边看着石窝里面。
“后来过来的时候，这里已经干了，只剩下石头，守上许久，也未必能等到一滴。”
叶开朝后面的水潭看了一眼。
“现在又有了。”
“是。”
徐福应了一声，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些。
石窝比外面看起来要深一些，里面已经积下了一小层，取出的灵露慢慢汇在瓶底，冷光透过瓶身，将他的指腹映得微微发白。
叶开站在旁边，没有催促。
等徐福把药瓶封好，系统给出的判断也随之浮现，这一味辅药所需的分量，已经足够。
叶开接过小瓶，隔着瓶身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。
“行，又齐了一样。”
“真找到了！”
“刚才还以为这趟只捞上来个河童。”
“人家在山里找药，顺手抓个妖怪，这日子过得……”
“后面能不能真把那个金丹炼出来啊？”
叶开看见最后那条弹幕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瓶子，脸上也有了点笑意。
“先把东西凑齐再说。”
药瓶收好之后，跟来的工作人员在岩壁旁留下了记录，又取了少量样本，连同周围的水流、石窝与敲凿痕迹，一并拍了下来。
叶开退回岸边，朝潭里看去。
娇娇还没有回来。
水面上只能看见一截缓缓移动的背脊，绕过潭中央之后，又向着更深的地方沉了下去。
“下面还有东西？”
叶开站在石头上，探头往水里看。
过了一会儿，靠近岩壁的位置忽然冒起一串气泡。
紧接着，一道水纹迅速向岸边延伸。
娇娇从水里抬起头，嘴里叼着一颗珠子，湿润的光泽从齿间透出来，映在她下颌的鳞片上。
叶开伸出手。
她低下脑袋，将珠子放进他掌心。
珠子比拇指肚大些，呈半透明的淡青色，里面像是藏着一缕缓缓转动的水光，外面沾着的水珠迟迟没有滴落，反而贴着珠面慢慢流转。
【发现灵物：水魄珠。】
【水脉精气长久汇聚而成，可助水属生灵感应水势、凝练御水之能。】
【适宜蛟属炼化。】
叶开将珠子翻过来，看了看。
娇娇的眼睛，也跟着他的手转。
他往左挪一点，她便往左偏一下脑袋，眼睛里面充满渴望。
叶开：“……”
叶开动作一停。
“你的。”
娇娇往前凑了凑。
叶开正要把珠子递过去，目光却在最后那行提示上停了一下。
蛟属炼化……
他忽然想起，自己好像还留着一样东西。
叶开将背包拉到身前，伸手进去，借着包口遮挡，暗中取出了那颗一直收着的凶鳖内丹。
内丹落在掌心，沉甸甸的，表面隐约浮着水纹。
刚刚拿出来，娇娇的脑袋便抬了起来。
她看看水魄珠，又看看另一只手里的内丹，身体向岸边靠近了一些，前爪也搭上了石沿。
叶开低头看着她。
系统的文字随之展开。
【凶鳖内丹：内蕴水行精气，与幼蛟相合。】
【吞纳后可逐步炼化，滋养蛟躯，增强御水之能。】
还真能吃。
叶开掂了掂那颗内丹。
这东西，他原本是打算留着自己炼化的，之前借着里面的力量分水、下潜，确实方便。
只是最近事情接着事情，一直没有腾出工夫。
现在再看娇娇。
她的脑袋已经伸到了他手边，鼻端轻轻动着，目光几乎没有从那颗内丹上挪开。
叶开嘴角一扯。
“你倒是识货。”
徐福站在旁边，视线落在内丹上，神情也微微动了动。
“水中异种的内丹？”
“嗯。”
叶开应了一声，又朝镜头晃了晃手。
“黄河底下那个老王八身上的，一直留到现在。”
直播间里面，顿时有人想了起来。
“背着龙王庙的那个？！”
“卧槽，那时候拿的？”
“我就记得你捡了甲片，里面还有这个？！”
“合着东西一直带着啊！”
“这玩意儿也要给娇娇吃？”
叶开看了眼掌心，又看了眼已经把嘴凑过来的娇娇。
“行，都给你。”
他将两只手稍稍靠近，递到她面前。
“以后下水记得带我。”
话才刚说完，手里便轻了一下。
娇娇先将水魄珠卷进嘴里，紧接着又叼走了凶鳖内丹，动作快得让叶开后面那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。
两颗东西，一颗都没落下。
叶开看看空了的手。
“……也不用这么急。”
娇娇已经往后退进水里，细长的身体在潭边盘起，脑袋却仍旧搭在石沿旁边，没有立即沉下去。
最先出现变化的，是她身边的水。
一滴原本沿着鳞片往下滑的水珠，忽然停住了。
随后，又是一滴。
细小的水珠沿着鳞片边缘汇聚，连成几缕清亮的细线，贴着她的颈侧缓缓流动，随着呼吸起伏，时而聚拢，时而散开。
潭边的几片落叶被水推到一旁。
娇娇轻轻摆了摆尾巴，前方原本交错的水纹便缓缓分开，露出下面浸在水里的石头。
她似乎觉得有趣，又动了一下。
两股细流从石头旁边升起，在半空碰了碰，散成一片细密的水珠，随后重新落回潭里。
叶开伸手，接住几滴落过来的水。
眼前的文字，也在继续浮现。
【水行精气开始融入蛟躯。】
【御水之能增强，体魄将随炼化逐步得到滋养。】
【蛟身尚幼，龙性未足，可借相合灵物养鳞骨、蓄精气，渐进化龙之途。】
叶开看着最后那行字，目光重新落在娇娇身上。
她把一只爪子抬起来，爪尖周围的水也跟着升起一点。
放下去。
水又落回原处。
试了两次，娇娇抬头看向叶开，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低鸣。
叶开伸手，在她脑袋上摸了一下。
“行，有长进。”
徐福望着潭边那些不断聚拢的水珠，缓缓点头。
“这小蛟灵性很好，往后若有合适的灵物养着，倒是值得期待。”
旁边的向导愣了一下。
他的视线顺着娇娇的身体，一直看到仍旧沉在水里的长尾，迟疑着开口。
“小……蛟？”
徐福朝他看了一眼。
“尚在幼年。”
向导：“……”
直播间众人：“？？？”
“这还是个孩子？！”
“我刚才看河童在她爪子下面动都动不了！”
“那东西跟蛟龙比，本来就不是一回事吧？”
“娇娇：没错，我还小，多给点吃的。”
叶开看见最后那条，低头瞥了眼已经空了的掌心。
多给点。
说得轻巧。
老黑按时吃，娇娇看见好的也得吃，旁边还有一个……以后真的不会被吃垮吗？
这个家没他迟早得散！
他刚想到这里，腿边便多了点动静。
小黑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，鼻子贴着他的手背嗅了嗅，又朝已经合上的背包看了一眼。
叶开：“……”
来得真齐。
“没你的。”
小黑抬头看着他。
叶开把手翻过来，让它看了看空荡荡的掌心，随后才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小块肉干，递了过去。
“这个。”
小黑立即伸嘴叼住，转到旁边啃了起来。
潭里的娇娇还在试着控制水流，过了一会儿，那些细细的水线渐渐散开，她的动作也慢了些。
体内的两样东西，显然还没有完全消化。
叶开将水包口撑开。
“回来，慢慢吃。”
娇娇抬起头，身体在水中一点点缩小，沿着石沿游过来，前爪搭住包口，熟练地钻了进去。
里面的水轻轻一晃。
随后，慢慢平了。
叶开将水包重新固定在小黑背上，小黑还在低头啃肉干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包里的水却只泛起很浅的一圈波纹。
娇娇泡在里面，脑袋搭着边沿，眼睛已经半眯起来。
“她吃完了，小黑开始上班了。”
“肉干是路费吧？”
“我说怎么突然这么大方，还知道给它拿吃的！”
叶开扫了眼弹幕，伸手在小黑背上拍了一下。
“走快点，今天她又没抢你的。”
小黑叼着肉干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继续往前挪。
徐福在另一侧收好药匣，又朝石壁深处看了一会儿，似乎想起什么，转头望向上方的山林。
“叶先生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附近，还有一处地方，可以去看看。”
叶开抬起头。
“也有药？”
“过去有。”
徐福指向两座山脊之间的一处凹口。
“上面有座旧修行场，里面留着一口养药的池子，我早些年从那里换过东西。”
叶开顺着看过去。
林子很密，能看见的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冠，山脊后面还有什么，从这里完全看不清楚。
“有人住？”
“一个旧识。”
徐福收回手。
“它守着那片地方，我给它送些山外的药材和器物，它便拿山里的东西来换，后来灵气衰减，药池里能养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，来往也就少了。”
叶开看了看刚刚收好的药匣。
下面的玄阴灵露重新凝出来了。
上面的药池，倒也确实值得去看看。
“你还认得路？”
“认得。”
徐福回答得很干脆，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期待。
“既然来了，我想亲自看一眼。”
叶开朝始皇帝那边看过去。
“老嬴，再逛一处？”
始皇帝正看着上方的山势，闻言微微颔首。
“走吧。”
……
离开水潭之后，山路比下面难走了不少。
原先供人踩踏的小径，已经被草木遮住，偶尔拨开一片枝叶，才能看见嵌在土里的半截石阶。
向导认得这一带的山势，却没有走过这条路，到了岔口，只能停下来等徐福辨认。
徐福倒没有迟疑太久。
看过几处转折，便带着众人沿左侧上去，绕过一块向外凸出的岩石，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段还能看清形状的台阶。
台阶两边，各立着一截矮石柱。
其中一根已经歪了，底部缠满树根，柱身上留下几道模糊的刻痕，常年受雨水冲刷，已经很难辨认原来的样子。
叶开抬起镜头，朝上面照去。
石阶尽头，露出一角灰暗的屋檐。
“还真有房子。”
徐福停在下面看了一会儿，继续往上走。
越靠近，里面的情形越清楚。
围墙塌了一半，倒下的石块堆在草里，门前长着一棵歪斜的老树，树根从石阶下面拱出来，将其中几级顶得裂开。
后面的旧殿却仍旧立着。
门窗颜色暗沉，屋檐下挂着一件生锈的金属物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，随着山风轻轻碰撞，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小黑嘴里的肉干早就吃完了。
它跟着叶开走到台阶上，忽然抬起鼻子，朝前面嗅了嗅，随后慢慢停住脚步。
水包里的娇娇也睁开了眼睛。
叶开看了它们一眼，目光重新移向旧殿。
屋里没有亮光。
门却没有完全关上。
一扇旧木门向里面敞着，门槛上能看见几道新留下的划痕，旁边的落叶也被拨到了一侧，露出下面颜色较浅的地面。
有人活动过。
叶开刚走到围墙缺口处，头顶的树叶忽然响了。
沙——
周围几棵树的树冠，同时朝一个方向低下去。
原本散在地上的枯叶被风卷起，贴着石阶往上滚，转眼间便聚到了旧殿前面。
向导的脚步一顿。
叶开已经抬起头。
屋脊上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。
它蹲在靠近檐角的位置，身上披着一件颜色发暗的旧衣，宽大的袖子垂在膝边，后背则拢着大片黑色的羽毛。
那些羽毛贴在一起，乍一看，像是一件拖在身后的长披风。
一只细长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，握着一柄乌黑的羽扇，扇柄上泛着被反复摩挲过的光泽。
刚才吹过树冠的风，缓缓停了。
那道身影抬起头。
衣领上方，露出一张生着尖喙的脸。
两只眼睛藏在深陷的眼窝里，先看向站在前面的叶开，又慢慢移过他身旁，最终停在了徐福身上。
它握着羽扇的手，微微顿了一下。
随后，一道低哑的声音从屋脊上传下来，说的竟是一口略显生硬的汉话。
“徐先生，还活着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