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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，它刚才是不是说话了？！”
“还是中文！”
“等会儿，它认识徐福？”
镜头里的黑影仍然蹲在屋脊上，身后的羽翼缓缓收拢，露出一张生着尖喙的怪脸。
徐福抬头看着它，脸上却没多少意外，反倒笑了笑。
“还活着，让你失望了。”
鸦天狗歪了下脑袋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，握着羽扇的手抬起来，指了指自己的鬓角。
“你比上次，好了些。”
“得了些机缘。”
徐福没有细说，转头向叶开介绍：“这里的药池，便是由它照看，我以前来过几次，后来多是让下面的人送东西过来。”
叶开看了看屋顶，又看了看他。
“老徐，你这熟人还挺多。”
这一路上山，有徐福带着，连山里面的妖怪都能打声招呼。
就是打招呼的内容，稍微有些不太吉利。
鸦天狗从屋脊上站了起来，黑色羽翼向两侧展开，山风卷着枯叶从众人脚边掠过，那道身影已经落在前方的石阶上。
它比寻常成年人略高一些，身上的旧衣褪得厉害，袖口露出的手指细长，指甲弯曲而锐利。
那张尖喙下方，竟然还能看见些许近似人的轮廓。
站在最后面的向导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，握着登山杖的手，始终没有松开。
几行文字在叶开眼前浮现。
【发现山野异类：鸦天狗。】
【生有尖喙黑羽，双翼可乘风而行，善驭山风，亦能借声息、雾气惑人耳目。】
【久居山中，已通人言，灵智远胜寻常阴祟。】
【此地灵气渐复，其衰退的力量正在恢复。】
叶开打量着它手里的羽扇，目光多停了一会儿。
那把扇子并不大，乌黑羽毛排列得很紧，扇柄被磨出了光泽，几道暗色纹路从柄部一直延伸进羽根之间。
方才落地的时候，周围的风，明显随着它的手腕转过了一次。
“你带来的人，多了些。”
鸦天狗看过众人，最后将视线落在小黑背后的水包上。
水面轻轻动了一下。
娇娇抬起脑袋，隔着包沿朝它看了一眼，又慢慢缩了回去。
鸦天狗握着扇柄的手指，稍稍收紧。
徐福顺着它的目光看去，语气仍旧平和。
“都是同行之人，今日来取山下的灵露，顺路看看药池。”
“莲子，还有吗？”
鸦天狗沉默了一下，侧身让出石阶。
“池在后面。”
几人沿着旧殿旁边的小路往里走，绕过半面倒塌的围墙，眼前很快出现一方石池。
池子不算大，四周砌着被青苔覆盖的石条，细细的水流从山壁缝隙中淌下来，落入池中，连水声都显得格外清楚。
几片宽大的莲叶铺在水上，叶色深青，边缘却带着一圈极淡的光泽。
叶片之间，几只莲蓬高低错落，其中一只已经沉了下来，粗长的茎弯出一道弧度，将莲蓬悬在水面上方。
徐福站到池边，目光明显停了一下。
“这蓬也熟了？”
“前些日子。”
鸦天狗拿扇柄朝那边指了指。
“以前长到这里，就不再长了，今年又动了。”
叶开稍稍靠近，鼻端便闻到一股很淡的清香。
并不浓，却让人吸了一口之后，胸腹间都跟着舒展了些。
【发现灵植：养元青莲。】
【莲子凝聚草木精气，可补养元气，滋养精血，缓解肉身长久损耗。】
【可入药炼制养元之物，亦可经炼化后吸收。】
【其效在于补益亏损，并无蓬莱朱果增添寿元之能。】
“这个，你以前吃过？”
叶开转头看向徐福。
“用过。”
徐福看着池中的莲蓬，伸手轻轻拨开挡在前面的叶片。
“我常用的几种药里，有一味便需要它，只是后来莲子越来越少，能换到的也不多。”
始皇帝站在旁边，目光从莲叶上移开，落到徐福脸上。
“这些年，耗在你身上的东西不少。”
徐福的手微微一顿，随即垂了下来。
“若少些东西，臣也未必能站在这里。”
山风拂过，莲叶相互碰撞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鸦天狗看了徐福一眼，又看向始皇帝，没有立即接话。
方才那个称呼，它听得清楚。
只是徐福没有解释，它也没有追问。
“这一回，仍按以前的办法换。”
徐福重新看向它。
“需要什么药材、器物，你列出来，我让人送上山。”
鸦天狗却摇了摇头。
“以前的价，换不了现在的莲子。”
它抬起羽扇，指向池中仅有的几只莲蓬，声音比先前顺畅了些。
“这些年，我自己也不够用，这一次……”
“不对啊。”
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。
叶开看看它，又看看身边的几人，像是刚刚想到什么，摸着下巴，低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咱们这么多人，杀了他，东西不一样都是我们的吗？”
鸦天狗：“？？？”
羽扇停住了。
鸦天狗嘴里还没说完的话，也跟着停在了那里。
它缓缓转头。
叶开的目光还在药池与它之间来回移动，神情看起来，竟然真像是在算这笔账。
站在始皇帝身侧的将军，也顺着这句话，朝它看了一眼。
没有拔剑。
甚至连手都没抬。
鸦天狗却莫名觉得，背后的羽毛有些发紧。
徐福轻轻咳了一声。
“叶先生，这位与我有些旧交。”
“哦。”
叶开点点头，将视线收了回来。
“那你们接着谈。”
徐福重新看向鸦天狗，脸上仍旧带着那点笑意。
“方才说到哪里了？”
鸦天狗握紧扇柄，先看了一眼将军，又扫过一旁的始皇帝，最后才重新看向徐福。
“说到……旧交。”
它将抬起的羽扇慢慢放了下去。
“徐先生亲自过来，自然还照以前，规矩不能坏……”
直播间里，弹幕当场多了起来。
“？？？”
“不是，刚才不是这个价啊！”
“你这砍价，是连卖家一起砍？！”
“徐福负责讲旧情，叶哥负责让旧情值钱！”
“它现在是不是感觉，能做买卖也挺好的？”
“经常看短剧的小伙伴们都清楚，坏了规矩，后面要多烧心有多烧心，哈哈哈……”
叶开低头看了眼屏幕，默默点了点头……确实，这规矩坏了，就烧心了。
小黑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，站在池边，正努力将脖子往莲叶底下伸。
叶开随手拎住它后颈的一撮皮毛，将它往后带了带。
“这个还没买。”
小黑仰头看他。
叶开朝鸦天狗偏了偏下巴。
“你过去啃一口，回头人家要你抵账，我可不管。”
小黑看看那张尖喙，慢慢将脑袋收了回来。
鸦天狗：“……”
它低头拨开莲叶，从一只成熟的莲蓬里取出几颗莲子，正要递给徐福，旁边的旧殿里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咚！
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，撞在了门板上。
小黑还没站稳，四只爪子便同时往后挪了一截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药池侧面，还有一间低矮的偏殿，门窗关得很紧，门楣下面贴着几张颜色发暗的纸符。
其中一张纸符的下角，正在一点点翘起来。
明明风是朝着山下吹的，那张符却向外鼓起，像门缝里有人，正贴着它缓缓吹气。
鸦天狗脸上的神情变了。
它将莲子塞给徐福，手中的羽扇已经抬了起来。
下一刻，纸符猛地绷直。
嗤！
细长的裂口从纸面中央撕开，门板随之向外一震，一股带着陈旧霉味的冷风，骤然从缝隙里钻了出来。
池边的莲叶同时翻了过去。
离门最近的草叶上，竟然结出了一层细白的霜。
鸦天狗向前踏出一步，羽扇迎着门口重重一挥。
院中的枯叶骤然卷起，山风被它牵引着撞向门缝，两股风在石阶前挤在一起，发出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尖啸。
那扇门，硬生生被压了回去。
可门后面，很快又响起了声音。
这一次，像有人拖着鞋底，在屋里慢慢走动。
沙。
沙。
走几步，停一下。
随后，一声很轻的笑，从门缝里面漏了出来。
向导的脸色有些发白，刚要提醒身边的人往后退，肩膀已经被人按住。
大术士从他身后经过，袖口轻轻一拂，扑向这边的寒意便停在了几步之外。
“往后些。”
声音不高，几名工作人员却立即退到了他身后。
“这里面养什么呢？”
叶开看着门口，眉头动了动。
“以前修行之人留下的东西。”
鸦天狗握着羽扇，背后的黑羽已经张开了一半。
“这些天，里面不安静，我封过几次。”
它说话的时候，门板又晃了一下。
撑在石阶前的风，明显往后退了半尺。
一缕阴寒的气息贴着地面滑过去，碰到池边，一根探出水面的细茎立即软了下来。
鸦天狗的目光跟着一沉，手腕刚要再次发力，身旁已经多出一个人。
“让一下。”
叶开将一张符夹在指间，另一只手伸进背包，抽出一根青灰色的羽毛。
羽毛拿出来的时候，看着并不显眼。
可随着他体内法力运转，那些细密的羽纹之间，慢慢亮起了一层极淡的光泽。
鸦天狗抬起的手，忽然顿住。
原本被它勉强压在门前的风，竟然开始向着那根羽毛转动。
叶开手腕一抬，青灰羽毛划过身前。
石阶上的枯叶齐齐离地，那股扑向药池的冷风也跟着被扯了起来，贴着门板向上卷去。
门缝里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尖声。
像有人在咬着牙骂，又像许多声音挤在一起，谁也听不清谁。
叶开已经走到了门前，指间的符纸骤然绷直，抬手按在门板中央。
“镇！”
一声低喝落下，符面上的纹路亮了一瞬。
砰！
晃动的门板猛地停住。
叶开手中的鹏羽随之向外一带，那股被扯出来的阴风越过院墙，撞进了外面的空地。
枯叶与尘土高高扬起，随即散落下去。
偏殿里，拖行的声音停了。
贴着门缝的低笑，也没了。
叶开看着门板等了片刻，确认没有继续往外冒，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羽毛。
比以前顺手多了。
刚得到的时候，想让它吹点风，还得试半天。
如今法力送进去，羽纹之中的那点变化，几乎立即就能感觉到。
“好了？”
身后有人小声问了一句。
“先堵住了，里面还没看。”
叶开转过身，却发现鸦天狗正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。
那双眼睛，几乎没怎么挪动过。
“你这羽毛……”
它往前走了半步，又停住，手中的乌羽扇不知什么时候，已经垂到了身侧。
“哪来的？”
“鹏羽。”
叶开回答得很随意。
鸦天狗没有接话。
它缓缓低头，看了一眼自己的扇子，又抬头看向那根青灰色羽毛。
“……鹏？”
徐福的目光也跟着落了过去。
叶开点点头，见它还盯着看，索性朝小黑背后的水包指了指。
“她拿来换烤肉的。”
水包里，娇娇被声音惊动，慢慢探出头来。
一颗水珠顺着她的鳞片滑下去，落回包里。
鸦天狗看着她，半晌没有出声。
直播间里，老观众已经反应过来了。
“我记得这个！”
“当时她还把羽毛放在叶哥旁边，等着他烤！”
“对对对，那时候就已经会付饭钱了！”
“等会儿，它刚才拿着扇子在这里拼命，叶哥掏的是娇娇以前的一顿饭钱？！”
小黑听见烤肉两个字，立即抬起脑袋，往叶开身边挪了挪。
叶开低头看它。
“说以前呢，没说现在烤。”
小黑停住。
娇娇却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目光朝鹏羽上停了停，随后又缩进水里，连脑袋都不露了。
鸦天狗的视线跟着落回水包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重新看向叶开。
这一次，它没有再问羽毛。
“里面的东西，你能处理吗？”
叶开看了眼偏殿。
“得先看看。”
鸦天狗点头，抬起手里的乌羽扇。
“你替我处理妥当，别让阴气再伤药池，这把扇子，给你。”
徐福看了它一眼。
这把扇子，他倒是见过不少次。
从前几次交换药物，也曾旁敲侧击地提过，对方始终没有松过口。
如今却自己拿了出来。
鸦天狗的目光扫过那根鹏羽，又朝池中看去。
“再添一份莲子。”
池边那根被阴气侵蚀的细茎，已经彻底垂了下去。
它伸手将那一截摘掉，指腹捻过发黑的断口，神色比先前认真了许多。
“这池东西，不能坏。”
叶开看了看它，又看向那把羽扇。
扇柄上的细纹，方才御风时亮过一次，羽骨之间的连接也与寻常扇子不同。
自己这根鹏羽，到现在还只是拿在手里用。
那把扇子能让风势转得那么顺，其中的门道，倒也值得看看。
“行，先进去看。”
叶开将鹏羽收起，抬手朝身后示意了一下。
“你们先别靠门，里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。”
大术士站在石阶外，目光沿着墙脚缓缓扫过，最后停在偏殿另一侧的窗户上。
“阴气还在往里面聚。”
叶开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。
窗台下方，一小片青苔正慢慢变深，细细的水痕沿着石缝往下淌，到了背光处，又凝成薄霜。
“从外面来的？”
“山里。”
大术士抬起眼，看向围墙后方的树林。
鸦天狗也跟着转过头。
树梢仍有日光，枝叶起伏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。
可它背后的羽毛，却迟迟没有收拢。
叶开走回门前，抬手抵住门板，缓缓往里推开。
木轴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。
门开之后，先露出半张倒在地上的旧席，随后是断了一条腿的矮桌，以及墙边几只积满灰尘的木箱。
屋子比外面看着还深一些。
正对着门的供台上，立着一盏灯。
青铜铸的灯身，表面已经生出大片暗绿的锈，细长灯柱下方，是一只盘坐的人形底座。
那人的面孔被磨得模糊，双手却托着灯柱，十指弯曲，看着像是在将整盏灯往上举。
灯盏里，只烧着一豆火。
火苗颜色很淡，边缘泛青，安静得几乎没有晃动。
可这间没有点其他灯的屋子，连墙角掉下来的半片墙皮，都被照得清清楚楚。
叶开迈过门槛。
右臂忽然有些发热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袖口之下，那道原本安静的黑龙纹身，正在缓缓移动。
盘伏的龙身没有展开，只是龙首一点点抬起，朝着供台的方向转了过去。
叶开脚步稍顿，重新看向那盏灯。
几行文字，随之浮现。
【发现法器：青铜魂灯。】
【灯火可聚拢游离魂息，定魂养魄，亦能映照附近隐匿的阴魂行迹。】
【灯中残存养魂灵油，燃烧时所生清气可滋养魂体，对受损残魂亦有裨益。】
【余油有限，耗尽后需补充相合灵油，方能继续发挥养魂之效。】
【当前受周围阴气激荡，灯火正在发生异动。】
叶开的目光在“受损残魂”几个字上停了一下。
难怪。
平时叫半天没反应，一碰到能吃的东西，倒是知道抬头了。
他隔着衣袖按了按右臂，龙首却仍旧朝着灯盏，没有转回来。
“这灯什么时候点的？”
鸦天狗停在门边，没有立即进去。
“几日前，自己亮了。”
它看着供台，语速慢了些。
“以前一直放着，没有动静，后来这里越来越冷，夜里还能听见脚步声。”
徐福走到门内，目光落在灯座上，没有伸手去碰。
“原来留在这里的人呢？”
“早死了。”
鸦天狗回答得很快。
“这些东西都没动过，你若能收走，便收走。”
叶开还没开口，供台上的火苗忽然晃了一下。
一条细长的影子，从他身侧的墙上滑了过去。
叶开的目光立即转了过去。
那道影子很高，头部却向一侧歪着，走过墙面的速度不快，肩膀一高一低，像有什么东西挂在脖子上，拖得整个身子都倾斜了。
“谁在外面？”
跟在门口的向导，下意识回头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。
始皇帝站在石阶旁，将军在他身侧，几名工作人员都留在药池那边，没有任何人经过偏殿门前。
叶开看了一眼门外，随后，将直播镜头缓缓转向那面墙。
方才的影子已经没入墙角。
可紧接着，又有一道影子出现。
这一次，那东西佝偻着背，一条手臂长得离谱，垂下来的手指拖在地上，随着步子一下一下地晃。
沙。
沙。
细微的拖行声，从门外传了进来。
向导握着登山杖，僵在了门边。
声音就在外面。
可外面，明明没有人。
直播间的弹幕，忽然停顿了一瞬。
“墙上是什么？”
“刚才是不是过去一个了？”
“别转镜头，门口也拍着！”
叶开稍稍退开半步，让门口与侧面的墙壁同时落进镜头。
日光从院墙上方照进来，落在几块长着青苔的石板上。
石板之间，连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，都能看得清楚。
没人。
可墙上的影子，还在往前走。
第三道影子出现时，身体是朝前的，头却朝着后面，随着步子起伏，那颗倒转的脑袋也一颠一颠，像是在看身后有没有东西跟上。
鸦天狗缓缓走到门口。
它没有看供台上的灯，而是抬起头，看向围墙之外，那条通往山下的旧路。
树林深处，响起了极轻的笑声。
一声之后，又是一声。
有男有女，有的贴着地面传来，有的却像从树冠上方落下，混在逐渐密集的拖行声里，一点点往山下移动。
供台上的青色火苗，忽然拔高了一截。
墙面上，那些原本间隔着出现的影子，也随之变得拥挤起来。
长的，短的，直立的，伏在地上的。
一道接着一道，从灯火映照的墙壁上缓缓走过。
叶开站在门内，视野之中，新的提示浮现出来。
【检测到异常征兆：百鬼夜行。】
【灵气渐复，阴路显迹，蛰伏山野、寄身旧物的妖鬼，正在循途汇聚。】
【百鬼并非确数，诸般妖邪、怨魂凶祟皆可混入其列，聚集越众，阴气越盛。】
【群祟成行，所过之处阴阳之隔渐薄，原本隐匿的异类将显现于阳世，沿途生人亦会落入其侵扰之中。】
【阴路与阳世交叠之处，山林、道路、村镇，皆可能成为百鬼夜行之途。】
【当前所见，仅为夜行前兆。】
（PS：世界观正式铺开了，这本书刚刚开始哦，求好评么么哒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