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咚——！
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开，站在叶开身后的两名研究人员只觉得胸口一震，脚下还没站稳，迎面卷来的狂风便已经将衣服吹得紧紧贴在身上。
一道符光横在几人面前，将飞射而来的碎石尽数挡下。
巨兽前冲的身体，停住了。
它额前厚实的皮肉被拳锋压得凹陷下去，缠绕在身上的细碎电光猛地亮起，随即便在那声尚未散去的龙吟中，接连炸散！
叶开脚下的石面再度下沉，覆满鳞甲的右臂向前一送。
下一刻，那具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掀了起来！
将军松开手中绷紧的绳索，身形侧让，巨兽几乎擦着旁边的石沿倒飞出去，沉重的身体撞断一截残墙，又轰然砸在谷地边缘的山壁上。
轰隆！
松动的岩石成片垮落，烟尘裹着碎屑向两侧扑开，巨兽翻滚着落到地上，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，这才撞着坡下的乱石停住。
它那条独足抽动了一下，试图撑起身体，才刚抬起头，便又重重垂了下去。
鼻孔里喷出的白气，带着几缕尚未散尽的电弧。
将军已经提戈跟了过去，大术士指间符光一转，几道光痕落在巨兽身侧，将残余的雷气压了下去。
谷地里，碎石还在往下滚。
叶开缓缓收回拳头，望着自己面前空出来的地方，又看了看远处陷在乱石里的巨兽，眼睛稍稍睁大了些。
好家伙。
这么猛？
他原本只是想把这东西挡下来。
没想到，一拳直接给它干回去了！
身后的研究人员扶着旁边的石头，好半天才站稳，其中一人望着叶开的右手，嘴唇动了动，愣是没能立即说出话来。
就在刚才，那颗张着嘴的巨大头颅，距离他已经没有几步远了。
而现在，面前只剩下一道被气浪扫开的空地。
始皇帝站在稍远的地方，目光从巨兽身上移开，落在叶开肩背处尚未散去的龙影上，原本搭在剑柄旁的手，也慢慢收了回来。
架在石沿旁的直播设备，画面还在轻轻晃动。
弹幕却已经彻底炸了。
“？？？！”
“打飞了？！”
“卧槽，这么大一只，真给一拳打飞了？！”
“我刚才还在想他怎么挡，结果他直接给人家打回去了！”
“你告诉我这还是人？！”
叶开低下头，五指慢慢张开，又重新握紧，鳞片随着手背肌肉的动作轻轻扣合，仍然能感觉到那股沉重的力量沿着肩背流动。
别说。
这感觉还真有点儿上头，太爽了，简直让人欲罢不能，再来几……
【见证值－100。】
叶开：“……”
上头个屁！
再站一会儿，苦茶子都要没了！
他心念一动，肩后的黑龙虚影立即垂下头颅，化作一道暗色的流光，沿着背脊重新没入身体。
紧接着，覆在肩头与胸前的鳞甲逐渐收拢，手背处的黑鳞一片片隐去，眼中的暗金色也随之淡了下来。
不过片刻，那个站在碎石间、浑身覆甲的人，便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模样。
就是衣服已经不太能看了。
肩膀裂开了一道口子，袖子还挂着半截，胸前被撑破的布料随着风晃了两下，凉飕飕的。
叶开低头看了看，伸手往中间拢了一下。
没拢住。
直播间：“……”
“不是，怎么没了？！”
“我刚点进来，铠甲呢？！”
“刚才还是龙，现在怎么开始漏风了？”
“变身不包衣服是吧？”
叶开走回石沿旁，将直播设备拿起来，抬高了一点镜头。
“刚才拍到了吧？”
弹幕立即刷过一大片“没看清”和“再来一次”。
叶开扫了两眼，果断摇头。
“看回放，不补了。”
“没录到的找别人要，刚才那么多人，总有录上的。”
他说完，便将镜头转向旁边，伸手翻起了自己的背包，动作之熟练，让刚才还满屏嚷嚷着再看一次的观众，又给看沉默了。
这人刚刚才一拳把那么大的东西打飞出去。
现在蹲在石头边上找衣服。
反差大得他们一时都有些适应不过来。
旁边一名工作人员递来外套，叶开接过道了声谢，往身上一披，这才扭头看向刚才被自己挡在身后的两个人。
“没伤着吧？”
两人连忙摇头，其中一人活动了一下胳膊，望着他的眼神仍有些发直。
“没有，就是刚才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他又看了眼远处的巨兽。
叶开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，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拳头。
“没伤着就行，先收东西。”
大术士已经压住了巨兽周围散乱的雷气，将军持戈守在旁边，那东西侧卧在乱石间，胸腹缓缓起伏，眼皮偶尔动一下，却再也没有力气挣起来。
叶开过去收回缚妖索，仔细看了看，绳身完好，只沾了些石粉与泥土。
倒是之前用来固定它的那块大石头，已经碎得不成样子。
工作人员将装好的样本收进箱里，重新核对封口，泉水仍沿着石槽向下流淌，泉眼附近也还留着没有取尽的凝露。
一名研究人员弯腰扣好设备箱，正准备招呼同伴搭把手，叶开已经顺手将箱子提了起来。
“这个放哪儿？”
对方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，看了看箱子，又看了看他。
“先放那边就行。”
叶开应了一声，提着箱子走了几步，才稍稍顿住。
刚才没怎么用力。
这东西倒也算不上轻，可拎在手里，竟没觉得有多费劲。
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，衣袖下，那道黑龙纹身已经重新安静下来，身体里却还留着一股暖意，连先前上山时积攒的疲惫，都消散了不少。
行。
总算没白折腾。
“叶先生，那边好像还有东西。”
身后忽然有人开口。
叶开放下箱子，转头望去，一名正在拍摄山壁的研究人员抬着手，指向刚刚垮落的岩石后方。
烟尘渐渐散开，断裂的岩层之间，露出了几道过于整齐的线条。
石阶。
一截被碎石掩住的石阶，沿着山壁向上延伸，没入旁边垂落的藤蔓后面。
几名甲士先行过去清理了挡路的石头，众人绕开巨兽，沿着石阶往上走出一小段，视野便突然开阔起来。
阶顶立着一座古老的门楼。
两根石柱斑驳开裂，上方横着厚重的门额，左右没有院墙，几株枝叶稀疏的老树就长在门后，树下积着一层枯叶。
叶开起初只扫了一眼，脚步刚踩到石阶正中，目光便停住了。
树没了。
门框之内，一条白石铺成的长廊静静向前延伸，两侧廊柱整齐排列，尽头隐约还有高低错落的殿宇。
淡淡的雾浮在檐下，遮住了更远处的景象。
叶开往旁边挪了一步。
门里的长廊随之隐去，重新露出后面的树木与山石。
他又挪了回来。
白石长廊，再次出现在眼前。
叶开：“？？？”
直播镜头跟着他来回晃了两下，弹幕也从刚才讨论那一拳，迅速变成了一排排问号。
“等会儿，再往旁边一点！”
“刚才不是树吗？！”
“里面怎么还有房子？！”
“又是门？跟蓬莱那个一样？！”
几名研究人员已经停在阶上，其中一人快步绕向门楼侧后方，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门框，又回过头望向站在正面的同伴。
“后面只有这些树。”
“我们这边能看见一条长廊。”
两人隔着门楼对视了一眼，谁都没有再往前走。
始皇帝沿着石阶上来，站到叶开身侧，望着门内那些沉在雾里的屋檐，停了片刻，随后抬起头，看向横在上方的门额。
石面上的字迹已经磨损，但仍能辨认。
壶天。
叶开跟着念了一遍，目光又移向两侧石柱，发现上面还刻着几幅图。
其中一幅是街市，一个老人坐在路旁，身边摆着药物，头顶悬着一只壶，另一幅里，有人正跟在老人身后，向那只壶中走去。
“费长房……”
旁边的研究人员凑近看了看，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惊讶。
叶开转过头。
“什么？”
“费长房入壶的故事，《后汉书》里面有记载，他看见一个卖药的老翁散市后跳进壶中，后来跟着进去，才发现里面另有厅堂。”
对方指着石刻，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向门中那条长廊。
“那位老人，传说中被称作壶公。”
叶开低头看看石刻上的小壶，再抬头看看门里的楼阁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看哪个。
“所以，这么大一片地方，装在一个壶里？”
研究人员张了张嘴，没有立即回答。
旁边另一人已经蹲下身，将石柱底部覆盖的枯叶轻轻拨开，下面还藏着一幅图，一个人跪坐堂前，正从老人手中接过卷册，身旁另放着一根长杖。
“这里还有授法的图。”
镜头随之移近，直播间的观众也看清了那两个人的动作。
“里面不会也有传承吧？”
“前面找到吕洞宾的丹方，这里又来一个？！”
“进去看看啊！”
叶开自然也想进去看看。
但他还没迈步，大术士已经抬手拦了一下，望着门内的长廊，缓缓皱起眉。
工作人员取出一只小型探测器，系好细绳，用伸缩杆将它慢慢送向门框。
屏幕上的画面先是石阶，随后，那条白石长廊出现在镜头中央。
探测器继续往前。
就在越过门框的瞬间，屏幕上的廊柱与屋檐忽然消失，几片枯叶出现在镜头前，下方则是长满杂草的地面。
“过来了。”
站在门后的人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面前悬着的探测器。
正面的人看见长杆伸入了那片楼阁，绕到侧面一看，却发现探测器始终都在几步之外，连系在上面的细绳，也只是平直地穿过门框。
叶开盯着这一幕，眼前忽然浮现出几行文字。
【发现洞天门户残影：壶天。】
【一壶藏日月，咫尺纳山河。】
【门后疑为壶公所遗洞天，或有古老传承留存，内中详情尚不可探明。】
【天地灵气渐复，隐世洞天开始显照人间，此处门户尚未完全复苏。】
【当前所见为洞天投影，内外通路未成，可观其景，不可入其境。】
他稍稍挑眉。
看得见，进不去？
大术士指间亮起一点微光，在门框边缘停留片刻，随后缓缓收回手。
“此处只显了门影，内外尚未相通。”
始皇帝看向他，对方又望了眼山中重新流淌的泉水方向。
“或与此地灵气渐复有关，尚需再观。”
几名研究人员商量了几句，开始从不同位置拍摄门楼，将石刻逐幅记录下来，连四周的山势与残存建筑，也一并补拍。
负责人通过通讯设备将情况报回船上，又确认了无人机记录的地形。
叶开站在阶前，看着门里那条长廊，多少有些惦记。
东西就在眼前。
偏偏现在还摸不着。
他又看了两眼，见探测设备反复尝试之后仍是同样的结果，这才跟着众人向下走去。
刚走出几步，他忽然回头。
长廊尽头，那扇半掩在雾中的殿门，似乎向内挪动了一点。
一道极细的缝隙，出现在门扇之间。
叶开脚步一停，将镜头重新抬起来。
淡雾却已经沿着廊下涌过，遮住了那座殿宇，连门前的台阶也变得模糊起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旁边的人顺着他视线望去。
叶开盯着那里片刻，缓缓摇头。
“刚才里面的门，好像动了一下。”
大术士重新看向门楼，几人又等了一阵，门中的景象却始终没有再次变化。
研究人员记下情况，补拍了最后一段影像，这才收起设备。
众人沿来路退回登山的位置，先将样本与设备送下，再依次借着绳索离开山体，留守在这里接应的甲士也随最后一批人撤了下来。
叶开落回工作艇上，扶着艇边站稳，再抬头时，仍然忍不住看了一眼。
刚才走过的石阶，就倒挂在云间。
树木、残墙，以及那片被山石遮住的谷地，全都悬在他们头顶，枝叶随着风轻轻晃动，远处则是重新涌来的云雾。
旁边的研究人员仰着头，半天没有说话，过了一会儿，才伸手揉了揉脸。
“刚才在上面，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”
“下来了再看……”
他后面的话没说完，举起设备，又补拍了几张。
小黑已经蹲在艇里，两只爪子紧紧扒着边沿，背包里的娇娇探出半截脑袋，仰头看着那座越来越远的山。
叶开扫了它一眼，伸手将水包的扣带重新理好，随后坐了下来。
工作艇破开海面，朝停在远处的巨轮驶去。
等最后一批人登船，设备与样本全部收妥，巨轮便重新调整方向，沿着确认过的航线缓缓离开了这片海域。
那座倒悬仙山，渐渐被身后的云雾遮住。
回到船上，叶开先去换了身衣服，再出来的时候，手里已经端上了一碗热汤面。
直播设备放在桌边，弹幕还在刷着刚才那一拳，有人截下了他覆甲时的画面，也有人正到处找慢放。
叶开夹起面条，吹了两口。
“回放不是有了嘛，你们自己看。”
“我先吃饭。”
对面，始皇帝看着他重新恢复原样的右臂，开口问道：“方才，是借了那条龙的力？”
叶开点点头，咽下嘴里的东西。
“嗯，比我自己来强不少，就是消耗有点儿大。”
始皇帝微微颔首，视线在他右臂处停了一瞬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叶开端起碗喝了口汤，正准备再夹一筷子，餐厅门口便有人走了进来。
是船上负责联络的工作人员。
对方先看了一眼桌边的直播设备，走近之后，只低声说了一句：“营口那边的调查，有新进展了。”
叶开的筷子停住。
他将碗放下，伸手拿起设备。
“先到这里，后面有安排再开。”
说完，直播结束。
负责人这才将手里的平板放到桌上，打开刚收到的资料，转向叶开与始皇帝。
“之前那批遗骨的去向，查到了一条比较明确的线索。”
屏幕上先出现了几页旧档案，下面附着运输记录的扫描件，还有几张不同年代留下的照片。
“根据目前找到的资料，至少有一部分遗骨，后来进入了岛国一家私人收藏机构，对方一直没有公开展出，东西也没有对外出售的记录。”
叶开往前凑了些。
“现在还在？”
“我们已经通过当地的联络渠道联系过，对方承认保留着相关收藏，但数量、完整程度，以及是不是全部来自当年那一批，还需要进一步核实。”
负责人翻到后面，将一张黑白照片放大。
照片拍的是一处库房外面。
几个木箱摆在地上，其中一个箱盖已经打开，边缘露出一截粗长的骨骼，旁边有人拿着册子，似乎正在清点。
叶开看得认真了些。
负责人指了指木箱上的标记，又调出另一页记录，简单说明了两者能够对应的地方。
“这一张，就是当年接收时留下的。”
照片边角已经有些破损，人物的五官却还算清楚，站在箱子旁边的是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，看起来三四十岁，正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。
叶开看了几眼，往下划了一页。
下一张，是彩色照片。
背景变成了一间整洁的展室，玻璃柜里摆着几件古物，前方站着一个衣着讲究的中年男人。
叶开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。
他看了看那人的脸，又翻回前一张。
眉眼很像。
尤其是眉骨与下颌的轮廓，哪怕隔着黑白照片上的细小划痕，也能看出明显的相似。
叶开来回翻了两次，抬头问道：“一家人？”
负责人没有立即回答，先将两张照片并排调了出来。
“后面这张是近期拍的，这个人，是目前收藏机构的负责人。”
“前面那张呢？”
“八十多年前。”
叶开又看向黑白照片里的男人。
那时候，对方显然就已经成年了。
“祖孙？”
“最开始，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负责人看着并排放在一起的两张照片，伸手指了指旧照片上站在木箱旁的男人。
“但对方说，当年那批骨头，就是他亲自接收的。”
叶开：“？？？”
长生者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