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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开将药玉匣往自己面前挪了挪，指尖捏住那枚金丹，缓缓取了出来。
灯光落在丹药表面，里面那些细密的纹路随之显露，明明只有这么一点，凝神看去，却总觉得还有什么藏在更深处。
他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从发现丹方，到凑齐这些乱七八糟的材料，最后再掏出去三十万见证值，这东西总算到了自己手里。
叶开在心里确认过服用的方法，随即抬手，将金丹送入口中。
丹药触及舌尖，便缓缓化开。
一股温热顺着喉咙沉下去，起初很轻，随着叶开的呼吸，却逐渐散向了身体各处。
他将空匣放回桌面，坐稳身体，依照平日修行的方法运转法力。
舱室里很安静，只有船体传来的轻微震动，以及隔着墙壁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。
叶开的呼吸渐渐放缓。
散开的药力没有停留在某一处，随着法力流转，一点点融入血肉，连同那些平时难以察觉的细微之处，也开始泛起温意。
他原本还在主动引导，过了一会儿，却发现有些不对。
周围有灵气过来了。
细细的，顺着他的呼吸进入身体，在经脉中化开，汇入原本流转的法力之中。
这本身并不奇怪，他平日修行，同样需要摄取灵气。
可眼下，进入身体的那些灵气，却比往常顺畅得多。
以往需要凝神感应、主动引来的东西，此时稍一接近，便自然融了进来，几乎没有多少滞碍。
叶开的注意力渐渐从药力上移开。
他试着放缓功法，随后，彻底停下了主动引气的动作。
然而，那股细微的流动还在。
一缕灵气从肩背间没入，沿着体内已经贯通的路径缓缓流转，化入法力之后，又有一部分散向血肉与神魂。
叶开睁开眼睛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掌心与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，连指腹上原本那点细微的纹路，也依旧清楚。
可他能感觉到，变化正在发生。
他没有运功。
那些灵气却仍在进入身体。
叶开坐了一会儿，又站起身，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。
拧盖，喝水，再将杯子放下。
这几个动作做完，体内的流转始终没有停过，甚至在他将注意力挪到舷窗外的时候，那些灵气依旧在缓缓滋养身体。
“自己练上了？”
叶开重新看向空了的药玉匣，眼前终于浮现出几行文字。
【纯阳入命，凡质渐蜕。】
【命格升华，仙途已启。】
【可自行摄取天地灵气，化养身魂，温养法力。】
他的视线停在第二行，随后又往下看去。
【摄灵之效，随天地灵气与自身根基而变。】
【根基渐厚，蜕变渐深。】
叶开看完提示，没有立即动弹。
体内的法力仍在缓慢增长，速度并不夸张，却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也就是说，以后自己吃饭、走路，甚至睡觉的时候，身体都会自行吸收灵气。
而这些灵气带来的好处，还会继续积累。
叶开下意识抬起右手，将一缕法力凝于指尖。
淡淡的光泽随之亮起，随着他的心意，又缓缓收了回去。
少许消耗仍然存在，身体里自行流转的灵气，正在慢慢将其补足。
他望着指尖，嘴角逐渐扬了起来。
这种东西，时间越长，好处越大。
尤其现在，外面的灵气还在复苏。
就在这时，右臂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温热。
叶开心中一动，立即将袖口挽了上去。
黑龙纹身露了出来。
盘绕在手臂上的龙躯，原本安静得像是画在皮肤上，此刻却有一缕幽深的光泽，从鳞纹间缓缓流过。
叶开伸手碰了碰。
寄宿其中的魂息，动了。
他能清楚地感觉到，那些进入身体的灵气，有一部分顺着两者之间的联系，正在流向龙魂。
以往需要依靠系统持续蕴养的残魂，此时竟也跟着受到了滋养。
龙躯深处，那些断断续续的魂息之间，仿佛多了极细的一线。
一时半会儿，还看不出太大的变化。
但它确实正在修补。
叶开盯着自己的右臂，眼前的文字随之变化。
【黑龙残魂与宿主魂息相合，可随命格蜕变，共受灵气滋养。】
【日常蕴养已可自行维持。】
【见证值扣除停止。】
【残缺魂体将随温养逐步修复。】
叶开的目光，直接停在了第三行。
“停了？”
他将那几个字重新看了一遍，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明显。
一小时五百。
一天一万二。
这玩意儿从跟着自己开始，吃饭就没迟到过！
不管自己是在赶路，还是在睡觉，到了时候，该扣的一点儿都不会少。
之前三十万见证值刚到账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，算完账，才发现只够这家伙吃二十五天。
现在终于不用扣了！
叶开低头看向右臂，伸出两根手指，在龙纹上轻轻拍了拍。
“老黑，可以啊。”
“总算不用我给你交伙食费了。”
龙纹间的光泽缓缓沉下去，那股魂息却没有重新寂静，仍在随着他体内的灵气流转，受到持续温养。
叶开越看越顺眼。
只算这笔省下来的开销，炼丹的三十万见证值，二十五天就能回本。
后面全是赚的。
方才看见“仙途已启”，他还在琢磨这几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现在看着停止扣费的提示，理解一下子就深刻了。
这丹药，好东西啊！
他正高兴着，忽然又想到一件事，在心里确认了一下龙化的消耗。
新的提示很快浮现。
【主动催发龙化，当前仍需额外消耗见证值。】
叶开：“……”
行吧。
一秒钟一百的那个还在。
他看了看已经停止的日常扣费，又低头看了一眼右臂，很快便将袖口重新放了下来。
先省一笔是一笔。
何况，老黑的残魂还在慢慢修补，往后会有什么变化，现在也说不准。
叶开收好药玉匣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舒了口气。
这一路折腾下来，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，什么都不用惦记地坐一会儿了。
舷窗外的海面随着船身起伏，远处的黑暗里，偶尔能看见一点灯光。
他闭上眼睛。
灵气依旧在缓缓进入身体。
过了片刻，叶开又忍不住睁开眼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，嘴角再次扬了起来。
……
舷窗里透进天光的时候，海面已经平静了许多。
叶开洗了把脸，收好东西走出舱室，刚到走廊口，便看见小黑蹲在餐厅外面，鼻子几乎贴着门缝。
里面有人端着餐盘出来，它立即抬头，视线跟着对方的手一路往上挪。
叶开走过去，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“别蹲这儿挡路。”
小黑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往旁边挪了挪屁股，目光又转了回去。
叶开：“……”
一个伙食费刚省下来，另一个已经在催饭了。
等他带着小黑吃完东西，甲板上也热闹起来，工作人员正在核对靠港后的安排，几只提前备好的箱子，被搬到了靠近舷梯的位置。
叶开走到栏杆边，朝后面的古船望去。
船舱深处，青铜魂灯仍然亮着。
与刚离开归墟时相比，甲板上那些时隐时现的身影已经清楚了些，有人扶着船沿站起来，也有人仍旧只能蜷缩在阴影里，身体像是随时都会散开。
大术士刚从那边回来，正向始皇帝禀告。
“已有一部分能够收束魂体，待寄魂之物备妥，便可先行转移。”
“其余尚需继续修补，尤其伤及魂魄根本者，还要留在舟中养护。”
始皇帝望着古船，缓缓颔首。
“调人过来接手。”
大术士俯身应下。
叶开听了一会儿，也朝那边看去，先前那个连手臂都难以维持的秦人，此时已经能站在舱口，朝这边缓缓低下头。
动作仍然迟缓，却比之前好了许多。
至少，这一趟没有白跑。
临近港口时，接应的工作艇先一步靠了过来，两艘船被引向事先安排好的泊位，岸边已经有人等候，后续转移与养护也都有人衔接。
叶开将娇娇的水包整理好，重新给小黑背上，转头看向始皇帝。
“老嬴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始皇帝的视线从古船上移开。
“回大江市？”
“嗯，回去歇几天。”
叶开将小黑身上拧着的背带扯正，又抬头补了一句。
“灯和那块碑先留你们这边，等人都安顿好了，再一起带给我。”
始皇帝点了点头。
叶开想了想，又笑着道：“你那边忙完了，也过来坐坐，出去这么久，我院子里的草估计都该重新长起来了。”
始皇帝看着他。
“叫朕过去除草？”
“那哪能啊。”
叶开回答得十分自然。
“钓鱼，钓鱼总行吧。”
始皇帝瞥了他一眼，终究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小黑已经等得不耐烦，往前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他们，背包里的娇娇跟着抬起脑袋，朝岸上的方向望去。
叶开拎起自己的东西，朝始皇帝摆了摆手。
“回头见。”
……
返程的车开进大江市时，叶开正在看手机。
屏幕上是一段岛国的新闻画面，镜头从临时封锁的街道外面拍过去，路旁还有没来得及清走的碎砖和玻璃，几栋受损的房屋外，工作人员正在架设围挡。
更远的地方，能看见停着的救援车辆。
百鬼夜行过去，留下的麻烦却没有结束，报道里提到的几处区域，至今仍未解除封锁。
叶开看了一会儿，继续往下翻。
国内也多了不少与异常有关的消息。
有人拍到山中半夜亮起的光，有人说自家附近的河里出现了奇怪的动静，还有几段视频，单看标题就能让评论区吵上几百楼。
真真假假，混在一起。
换作以前，这些东西下面最热闹的，通常是讨论怎么做特效。
如今已经有人开始问，附近有没有官方的人过去查看。
叶开的手指稍稍停了一下。
随后，车速慢了下来。
前面的司机踩住刹车，隔着挡风玻璃朝外看了看。
“叶先生，是从这里进去吧？”
叶开抬头。
路是那条路。
路边那棵歪脖子树也还在。
但原本空荡荡的路旁，此时停满了车，几个人举着手机站在树下，还有人拎着袋子，正朝里面走。
叶开往前看了一眼，神情渐渐变得古怪。
“前面有什么活动？”
司机摇了摇头。
车又往前挪了一段，路边出现了一个卖烤肠的小推车，旁边还摆着几箱矿泉水，摊主正忙着给人找钱。
再往里，就是那扇叶开熟得不能再熟的铁门。
铁门还是歪的。
门上的锈也没少。
可门外的人，比他当初直播时的观众都热闹。
有人对着厂房拍视频，有人举着手机介绍，还有几个人站在门边，伸长脖子朝院子里面看。
叶开：“？？？”
不是，哥们！
这才多久，他出门这段时间，家里开景区了？
他往前倾了倾身体，隔着车窗，甚至能听见旁边一个年轻人的声音。
“对，就是这里，你们看后面这个门，以前直播里面出现过……”
叶开默默拿起手机，点开自己的账号。
还没开播，便先看见几条评论。
“今天又没等到人。”
“叶哥什么时候回家啊？”
“别去了，人家还在海上呢！”
“我就路过，看一眼。”
叶开看着最后那条，又看看门口举着自拍杆的人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打开了直播。
直播提示刚亮，观众便迅速涌了进来，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往上跳。
“回来了？！”
“叶哥上岸了没有？”
“背景是车里吧？”
“怎么又换地图了？”
叶开将镜头朝车窗外转过去，停在自己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。
“兄弟们，我问一下。”
“我回自己家，也得排队吗？”
弹幕安静了那么一瞬，随后猛地密集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
“卧槽，到家了！”
“我说这里怎么这么眼熟！”
“主播还没回来，门口卖烤肠的已经上班了！”
“坏了，现场那些人里是不是还有正在看直播的？”
几乎就在这条弹幕刷出来的同时，路边一个低头看手机的人，忽然抬起了脑袋。
他先看了一眼屏幕，又转头望向这辆车。
四目相对。
对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
“叶哥？！”
这一声出来，周围好几个人都转过了头。
后座的小黑原本还趴着，听见外面的声音，也跟着直起身子，两只爪子往车窗边一搭，黑乎乎的脑袋随即冒了出来。
外面的动静顿时更大了。
“小黑！”
“真是他回来了！”
“娇娇是不是也在？！”
叶开立即伸手，将小黑的脑袋往回按了按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
小黑被按回座位，还不死心，鼻子朝着窗缝一个劲儿地动。
叶开顺着它刚才看的方向望去，正好看见那辆冒着热气的烤肠车。
行。
人家喊得这么热闹，它惦记的还是吃。
叶开将车窗降下一点，朝已经围过来的几人抬了抬手。
“给车留条路，先让我进去。”
“叶哥，能合个影吗？”
“叶哥，我从外地过来的！”
“我们就看一眼，马上走！”
声音挤在一起，附近负责维持秩序的人也走了过来，招呼大家往两边退，让堵在路口的车辆先通行。
叶开拿着手机，朝镜头看了一眼。
“大家该回去回去，别再往这儿跑了，我就回来歇几天。”
“想看直播，在手机上看就行，门口真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弹幕里，立即有人接话。
“门确实没什么好看的，我们想看熊。”
“还有蛟！”
“还有你！”
“前面的，把最后那句放第一句，不然他一会儿该不高兴了！”
叶开：“……”
车慢慢挪到门前，他下去打开门，等车驶进院子，又转身将铁门重新合拢。
隔着门上的空隙，仍能看见外面有人举着手机。
叶开朝他们摆了摆手，没再继续停留，拎着东西往里面走。
院子还是原来的院子。
靠墙的工具架上落着灰，自己焊出来的护栏也还在，角落那只旧轮胎，被风吹过来的枯叶盖住了一半。
小黑一落地，便熟门熟路地朝那边跑过去，低头嗅了嗅，又绕着轮胎转了一圈。
背包里的娇娇探出脑袋，随着它的动作，朝四周张望。
叶开把手机朝那边照了照。
直播间里立即又热闹起来。
“认得路，还是认得路！”
“这轮胎居然还在！”
“老观众表示，看见这个院子还有点亲切。”
“小黑快去，你以前上班的地方！”
小黑已经把前爪搭在轮胎上，正准备往里钻，背上的水包却碰了一下边缘。
它停住，回头看了看。
娇娇也正看着它。
小黑默默将爪子收了回来，扭头去找旁边的水槽。
叶开看得乐了，走过去给它解下背包，先把娇娇安置好，又低头看了一眼小黑的肚子。
“这几天在家，咱们得练练了。”
小黑没有理他，伸着脑袋往自己的食盆里面看。
叶开伸手把空盆转过来，正对着它。
“看清楚了，没有。”
直播间里，顿时刷过去一片笑声。
叶开也没继续逗它，拿着手机走到屋门前，朝镜头示意了一下手里的行李。
“行了，今天先到这儿，我收拾一下。”
“后面再播。”
结束直播之后，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不少。
门外的人声隔着院子传进来，已经模糊了许多，叶开将背包放在桌上，拉开窗帘，又顺手推开了那扇有些发涩的窗户。
风从外面吹进来，带着熟悉的草木气味。
他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，体内那股细微的灵气流转，始终没有停过。
出去一趟，东西没少得。
人也总算回来了。
叶开正准备去接水，胸前却忽然传来一丝温热。
他的动作停住，伸手探入衣襟，将贴身收着的布包取了出来。
铜镜。
叶开展开外面的布，镜缘那些交错的水纹间，正有一点淡淡的光泽缓缓游动。
他低头看了看。
自己还没往里面送法力。
最后那一次问询的机会，也一直留着。
镜面上的光却已经自行聚拢，原本映出的窗框与屋顶逐渐模糊，像有一层水波，从铜色深处轻轻荡了出来。
片刻后，一道熟悉的身影，出现在镜中。
老道人垂着眼，似乎刚察觉到这边的动静，随意抬头看了过来。
叶开将铜镜稍稍拿高。
“道长？”
老道人正要开口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却忽然停住了。
原本搭在膝上的手，缓缓抬起。
“近些。”
叶开看了他一眼，将镜子又往面前挪了挪。
镜中的老道人没有说话，视线先从他眉心掠过，又落向肩颈，随后仿佛透过衣袖，看见了盘踞在右臂上的那道龙纹。
他捋向胡须的手，停在了半途。
“灵气自来，身魂共养……”
声音很轻，却已经少了方才那份随意。
叶开看着镜面，没有接话。
老道人又看了片刻，目光重新回到他的脸上。
“寻常修行，引气入体，壮的是修为。”
“你如今连这一身凡命，都开始随之蜕变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竟停顿了一下。
叶开能清楚地看见，镜中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，渐渐浮现出了一丝惊色。
“修为尚未圆满，命格倒先一步开始蜕变了……”
老道人重新打量着他，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难以置信。
“道行未至，命格先蜕……竟有这般造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