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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开在窗边坐了下来，将铜镜靠在水杯旁边，镜中那道目光，却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。
过了片刻，老道人缓缓开口。
“纯阳金丹。”
叶开搭在杯沿上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老道人说的是肯定的话，目光落在他眉心，方才那一丝惊色虽然已经收敛，却并未完全散去。
叶开没有否认。
“这趟去了蓬莱，得到了一份丹方。”
他说着，往椅背上靠了靠，将登岛之后发现门户、进入洞府的经过，简单说了几句。
“留下那些东西的人，是吕洞宾。”
老道人听到这里，微微颔首。
“原来是纯阳的遗留。”
他的视线从叶开身上移开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片刻之后，才重新开口。
“蓬莱无定，出没沧海，世人知其名者众，得见真山者寡。”
“即便寻到仙山，也未必能遇上门户显现。”
叶开听得点了点头。
这一点，徐福已经用这么多年的经历证明过了。
那老家伙留在岛国，手下有人，有钱，还有专门替他寻找异常的人，结果找了这么久，连蓬莱的边都没摸到几次。
自己这边倒好。
刚出海，先碰归墟，再碰仙山，后面连倒着长的都遇见了。
“山倒是碰见了不少，就是差点儿回不来。”
叶开想起归墟里面那个越来越大的漩涡，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“那地方是真不讲道理，整座山往里面拽，跑慢一点儿，连船都得一起进去。”
镜中的老道人看着他，唇边多了一点淡淡的笑意。
“世上不知多少人，连遇上这场凶险的机会，也求不得。”
叶开：“……”
这么一说，好像还真是。
徐福要是知道自己还能碰见下一座仙山，怕是明知道旁边有归墟，也得想办法跟过来。
老道人没有继续说海上的凶险，目光重新落回叶开身上。
“得了丹方，还须备齐仙药。”
“药各有其时，早取则气未足，迟取则精已散，又有许多，离了原来的水土便难存活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稍稍停顿。
“若逢天地衰微，便是守在药旁，也未必等得到成材的那一日。”
叶开想起了蓬莱的朱果。
“老嬴当年的人就碰上过。”
“那时候果子还没熟，带了些没长成的回去，也带了种子，最后都没养活。”
隔了两千多年，那些果子才真正落到自己手里。
当时站在树下，他更多想的是，这玩意儿居然能长这么久。
现在再听老道人说起，感觉又有些不同。
树在那里，果子也在那里。
偏偏前面去的人拿不到，等它成熟了，仙山又未必肯出现在那些人的眼前。
老道人缓缓颔首。
“仙山难寻，药候难逢，你却恰好都赶上了。”
镜中安静了片刻。
随后，老道人又道：“自纯阳之后，便再无完整的纯阳金丹出世。”
叶开原本已经拿起水杯，听见这句话，又将杯子慢慢放了回去。
吕洞宾之后。
一直到现在？
他抬起头，看向镜中的老道人，对方的神情依旧平静，显然没有把这句话当成什么夸张的说法。
“那时纯阳功行已足，所缺的，正是命格最后一蜕。”
“丹成之后，方才得以越过那道关隘。”
老道人的视线在叶开身上停了片刻。
“你却先得了这份造化。”
叶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那些灵气还在缓缓进入身体，哪怕他正坐在这里说话，也始终没有中断。
先前系统提示出来的时候，他已经知道金丹很厉害。
但知道它厉害，与知道这么多年都没人再吃到一枚完整的，显然又是两回事。
自己炼丹时最难的那一步，最后只需要掏出见证值，再确认一下。
叶开想起当时跳出来的三十万报价，嘴角不由得动了动。
他那会儿还嫌贵。
老道人没有追问丹药如何炼成，叶开也没有往下提，只将水杯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
“那道长当年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，他的目光从镜中人身上移到镜缘，停了一下。
老道人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贫道所行，与纯阳不同。”
叶开重新抬起头。
“成仙之路，并非只有一条。”
老道人说这句话时，语气很平和，既没有刻意放缓，也没有要为自己分出高下的意思。
“有前人走通的，也有旧籍未曾记下的。”
窗外有风吹进来，桌角压着的纸张轻轻掀动。
叶开看着镜中那张苍老的脸，忽然想起自己最早见到对方的时候。
那时连玄衡、松鹤，都无法看清老道人的来路。
就连系统，也始终没有将他明确归入某一种仙的名目之中。
如今听着这些话，叶开才隐约明白，对方走的那条路，或许本来就没有现成的记载可以对应。
“至于贫道这一条……”
老道人垂眸片刻，随即又抬起眼。
“路还未尽，最终是何景象，尚无定数。”
叶开没有再往下问。
对方说得坦然，反而让这些话多了些别的分量。
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，连来处都难以说清的人，走到如今，竟还在路上。
老道人又看了叶开一眼。
那目光里，有欣然，也有一点难以掩去的感慨。
“你已有根基，往后好生修持便是。”
“莫负此缘。”
叶开点了点头。
“记下了。”
镜中的老道人微微一笑，没有再多言，身影随着镜面上泛起的水纹，渐渐淡了下去。
窗框与叶开的面容重新映在铜色之中，方才那些话，却仍在他脑海里回荡。
他拿起镜子，看过边缘尚存的那道细痕，仔细包好，重新收了起来。
最后一次机会还在。
叶开刚准备起身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扭头看去。
小黑正低着脑袋，前爪搭在食盆边上，一路推着那只不锈钢盆，硬是从院子拖到了门口。
盆底擦过水泥地，声音大得隔着两堵墙都能听见。
看见叶开转头，它停了下来，低头往盆里看看，又抬头看向他。
叶开：“……”
这家伙怕不是觉得自己刚才没听见。
他走过去，伸手拿起食盆。
小黑立即站了起来，鼻子跟着往上抬。
“知道了，知道了……催什么催。”
叶开绕过它往外走，小黑连忙跟上，经过水池边的时候，娇娇也从水面探出了脑袋。
两双眼睛，一起跟着他手里的盆转。
叶开看了看这个，又看了看那个。
行。
先做饭。
……
回到自己的地方，许多事情做起来都顺手了不少。
叶开给两个家伙准备好吃的，自己也弄了顿饭，又将屋里的桌椅擦过一遍，把带回来的东西分别收好。
院子里有几处被杂草重新占了，他先清出通道，剩下的留着慢慢收拾。
忙完这些，外面的天已经暗了。
工厂门口的人散去不少，偶尔还能听见车辆驶离的声音，屋里亮着灯，窗外是小黑吃饱以后，趴在轮胎边翻身的动静。
叶开给老林回了个电话。
那边的声音已经比先前有力许多，说了没几句，旁边便有孩子凑过去，七嘴八舌地问小黑有没有一起回来。
叶开将镜头转向窗外，给他们看了一眼趴着的熊。
小黑听见声音，只懒洋洋地抬了下脑袋，随后便又趴了回去。
等电话结束，叶开也没再做别的，洗过澡便躺下睡了。
这一觉睡得很沉。
没有海浪拍打船身，也没有人半夜在外面喊发现了什么异常，直到窗帘缝里透进明亮的光，叶开才慢慢睁开眼。
体内的灵气仍在流转。
他躺了一会儿，伸手摸了摸右臂，随后翻身下床。
早饭吃过，叶开换上留在家里的旧衣服，从工具架旁拖出扫把，开始清理院子。
小黑起初还跟着他转，等发现扫出来的只有枯叶和泥土，很快便失去了兴趣，重新往阴凉的地方挪。
叶开扫到一半，将手机架在旁边，顺手打开了直播。
直播提示一出来，屏幕上的人数便迅速增加。
“开门了！”
“今天去哪里？”
“终于又看见这个院子了！”
“先说好，我今天就想看点阳间的东西。”
叶开扶着扫把，低头看了一眼弹幕。
“今天哪儿都不去，在家干活。”
“昨天刚回来，东西还没收拾完。”
他说着，将旁边积了水的旧轮胎翻过来，倒掉里面的水，又往清理干净的空地推了推。
轮胎滚过去，小黑下意识抬起脑袋，目光跟着转了一圈。
叶开看向它，脸上露出一点笑意。
“正好，过来。”
小黑没动。
叶开从袋子里拿出一小块肉干。
小黑起来了。
直播间里，立刻刷出一排省略号。
“你就说它听不听得懂吧！”
“前一句没信号，拿出肉干以后网好了。”
“昨天不是说减肥吗，怎么又喂上了？”
叶开没有急着把肉干给出去，拿在手里让小黑闻了一下，随后绕过轮胎，朝空地另一边走去。
小黑跟得很紧，鼻子几乎一直对着他的手。
绕回来以后，叶开掰了一小片，丢给它。
小黑接得飞快，嚼了两下，便又抬头。
“别急，再来。”
叶开转身继续走。
这一次，小黑走到半路，却忽然停住了。
它看着叶开绕过前面的轮胎，脑袋跟着转了转，随后屁股一坐，就在原地等着。
等叶开走回来的时候，它恰好抬起前爪，往他手边搭。
叶开脚步停了下来。
一人一熊，互相看着。
“你倒是省事。”
小黑的鼻子往前凑了凑。
叶开将肉干收回去，伸手朝自己刚走过的方向一指。
“走一圈才有，搁这儿等我回来算怎么回事？”
小黑看看他的手，又看看前面，最后往他脚边挪了一点儿。
直播间里，观众已经笑开了。
“它发现你转一圈还会回来！”
“小黑：那我跑什么？”
“练得挺好，熊还没瘦，主播先走了一千步。”
“建议统计一下，到底是谁在减肥。”
叶开看着弹幕，低头望向脚边的小黑。
这家伙居然已经准备趴下了。
“起来。”
小黑把脑袋搁在爪子上。
叶开蹲下去，伸手托着它的下巴，将那颗黑乎乎的脑袋抬起来。
“吃饭的时候你可不这样。”
小黑伸出舌头，试图舔他捏着肉干的手指。
叶开立即把手挪开。
旁边的水池里，娇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边缘，脑袋搭在池沿，正看着这边。
小黑挪动身体，想换个地方趴，后爪却碰到了池边的水管。
管口一偏，一股水流直接冲向池沿。
娇娇脑袋往旁边让了让，尾巴在水里轻轻一摆。
哗啦一下。
溅起的水落在小黑脑袋上，它几乎是立即弹了起来，四条腿倒腾得飞快，绕过叶开，冲到了另一边。
叶开手还停在半空。
过了片刻，他扭头看向镜头。
“看见没有？”
“不是跑不动，就是不想跑。”
弹幕刷得更快了。
“建议换教练！”
“娇娇一尾巴，胜过主播说半天。”
“刚才不是还趴着吗？”
小黑甩了甩脑袋，站在离水池稍远的地方，再也不往那边凑。
叶开看它终于肯动，拿着肉干朝空地示意了一下。
这次，小黑跟上了。
折腾了一阵，叶开才让它去休息，自己将最后一点杂草扫到墙边，又给水池整理了一下进水的管子。
池沿外面，有几株从砖缝里钻出来的草，叶片比别处厚实一些。
娇娇从旁边游过，带起的水纹轻轻拍在池壁上，叶开伸手将草叶拨开，看了两眼，没有拔掉。
正准备继续收拾，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。
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到了。
叶开朝镜头说了一声，将直播结束，走过去打开院门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，其中一人提着资料袋，旁边的车辆刚刚熄火。
“没打扰你休息吧？”
“没有，正收拾院子。”
叶开侧身让他们进来，顺手往外看了一眼。
门口还有几个人在拍照，稍远一点的地方，站着一个中年女人，手里提着帆布袋，里面露出半截医院常用的透明文件夹。
她看见叶开，似乎想上前，随后又注意到他身边的工作人员，脚步便停了下来。
叶开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下，先将来人带进屋里。
对方这次带来的，是整理过的影像资料。
归墟吞山之前的几段画面，连同古船上的记录，都已经按顺序归在一起，有几处拍摄角度不太明确，需要与叶开确认现场的位置。
叶开接过平板，翻了几页，将自己记得的地方指给他们。
说到古船，对方顺势提起了后续的情况。
“先前稳定下来的几道魂体，已经能转移了，寄魂之物也在陆续准备。”
“其余的还需要继续养护，那边已经添了人手，始皇帝也在亲自过问。”
叶开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灯和那块碑先留在船上，什么时候用完，什么时候再说。”
对方应下，又将这句话记在随身的本子上。
资料确认得差不多，叶开将平板递回去，想起返程时看到的新闻，顺口问了一句。
“岛国那边，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工作人员合上资料夹，神情认真了些。
“居民区的情况暂时压下来了。”
“主要是疏散沿途的人，清理旧路上被堵住的地方，再由当地处理异常的人配合，把鬼群逐渐引离城镇。”
叶开想起那些沿着街道走过的东西，微微皱了下眉。
“沿路的房子呢？”
“有些已经毁了，还有几处挡在路上的建筑，被主动清开了。”
工作人员将平板重新打开，调出几张最近传回的照片。
原先还能看出街道模样的地方，此时被清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，两旁拉着围挡，几处断掉的电线垂在半空，路边还有尚未搬走的家具。
有人站在封锁线外，朝自己原来住的方向望着。
叶开翻过一张，又看向下一张。
后面的画面拍到了山口，路已经封住，车辆与警戒设施布置在外面，更深处的林木之间，隐约浮着一层颜色发暗的雾。
“酒吞呢？”
“最后确认的踪迹仍在山区，那一片至今不准人进去。”
工作人员顿了顿。
“旧路附近也还不稳定，夜里偶尔能听见动静，现在只能继续封锁。”
叶开没有说话。
看直播的时候，许多人只觉得那场面大，鬼多，吓人。
等这些东西过去，留下来的却是被毁掉的房子、没法回去的人，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通行的路。
这些都得有人慢慢处理。
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山林，又接着说道：“现在也不只是岛国。”
“o洲那边，最近接连出现夜间袭击的报告，有些目击描述，已经开始往当地的狼人传说上靠。”
“还有几起情况更古怪，资料暂时不完整，真假都还在核实。”
叶开抬眼。
“国内呢？”
“同类的报告也在增加。”
对方没有避开这个问题，从资料里翻出另外一页，递给叶开。
“有的是误会，有的是借热度造假，但确实有一部分，查到了异常痕迹。”
“参与排查的人也都提到同一件事，能感受到的灵气，比以前多了。”
叶开看着纸上的几行记录，目光慢慢移向窗外。
阳光落在院子里，小黑趴在阴凉处休息，水池边那几株叶片厚实的草，正随着风轻轻晃动。
海上的仙山在变。
山里那些沉寂的东西在动。
连自己住了这么久的地方，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。
工作人员将资料收好，揉了揉眉心。
“这几天，收到的消息就没断过。”
叶开将那页纸递回去。
“有弄清楚的，跟我说一声。”
“好，你这边也是。”
几人又聊了几句后续资料的整理，便起身告辞。
叶开送他们走到门口，那位提着帆布袋的女人仍然站在外面，原先露出来的文件夹已经被她重新按进袋里，双手却始终攥着提带。
等工作人员上车，她才往这边走了两步。
“叶先生。”
声音不大，叫完以后，她又有些局促地停住。
叶开朝她看去。
“找我有事？”
女人点了点头，像是已经在心里想过很多遍该怎么开口，真正到了面前，话却仍有些不顺。
“我看过你画符的视频，想问问……能不能求一道符？”
叶开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。
“给谁求？”
“我儿子。”
女人立即将袋口打开，取出里面的文件夹，塑料边缘已经有些折痕，里面夹着几张检查单。
“他最近身体不太好，医院去了，也查了不少，就是一直不见好。”
叶开没有伸手去拿钱，也没直接应下，只侧过身，朝里面示意。
“先进来说。”
女人跟着他走进院子，经过小黑旁边时，明显愣了一下。
小黑抬头看了看她手里的袋子，发现没有吃的，又将脑袋放了回去。
叶开搬了把椅子，让女人坐下，自己则坐在旁边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从山里回来以后。”
她将检查单放在膝上，一张一张理顺，手指在纸边来回抹了几下。
“前些时候，他跟朋友出去徒步，走了几天，回来时看着还好，就是说累。”
“我想着爬山嘛，累点儿正常，也没多问。”
“可后来他一天比一天没精神，饭也吃得少，白天老是睡，才这么些天，人就瘦了一圈。”
叶开听着，问道：“以前有这种情况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女人摇头，随后拿出手机，在相册里往前翻。
“他平时也出去玩，爬山、骑车，身体一直挺好的。”
她找到一张照片，将手机递了过来。
照片里是个年轻男人，穿着件浅色上衣，站在山脚下，身后有几名同伴，脸上带着笑。
女人伸手指了指屏幕。
“这是去的时候拍的。”
她又往后划了一张。
这一张是在家里拍的，年轻男人坐在餐桌旁，身上的衣服明显松了些，脸颊也凹下去一点，眼下带着很重的倦色。
他的目光没有朝向镜头，而是落在旁边空着的位置上。
叶开将两张照片来回看了一遍。
“这两张，中间隔了多久？”
“半个月不到。”
女人说完，声音已经有些发紧。
“我们带他去检查，能查的都查了，医生让好好吃饭、休息，后面再去复查。”
“可他白天睡得再多，起来还是那个样子，反倒到了晚上，精神会好一点。”
叶开将手机还给她。
“他现在在家？”
“在，我让他爸看着呢。”
女人接过手机，又急忙补了一句。
“我本来想带他一起过来，他不肯，说自己没事，让我们别管。”
院子里，水池传来轻轻的一声响。
娇娇从水面探头，看了看这边，随即又慢慢沉了下去。
叶开没有急着说符的事情，只继续问道：“出去那几天，他有没有跟朋友分开过，或者回来以后，提起过在山里碰到什么人？”
女人攥着手机的手，忽然紧了一下。
这个反应，叶开看见了。
他等了片刻。
女人低头看着膝上的检查单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“有件事，我开始只当他是在开玩笑。”
叶开看向她。
“什么事？”
女人抬起头，朝敞着的院门看了一眼，随后将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他一直跟我说，他在山里成亲了。”
（PS：猜猜这一次是啥？）